梵华说印度(28)：猪八戒可能真的源自印度

猪八戒也是《西游记》中大家喜爱的角色。孙悟空和猪八戒就如同两位相声演员，一唱一和，让取经故事生动了不少。特别是八十年代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中马德华老师扮演的猪八戒，让人忍俊不禁，印象深刻，堪称经典。

吴承恩版的《西游记》中，猪八戒原是天宫掌管天河的天蓬元帅，因调戏嫦娥而被贬下凡间，却错投了猪胎，成了猪头的模样，并以貌为姓，叫做“猪刚鬣”。不过，吴承恩只是《西游记》的集大成者，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和白龙马都不是吴承恩创造出来的。《西游记》的故事经历了自唐朝到明朝长达900多年的演化，那么谁创造出了猪八戒这个角色？猪八戒这个角色的渊源又是什么呢？

第十三出：妖猪幻惑

(猪八戒上，云)自离天门到下方，只身惟恨少糟糠。神通若使些儿个，三界神祗恼得忙。某乃摩利支天部下御车将军。生于亥地，长自乾宫。搭琅地盗了金铃，支楞地顿开金锁。潜藏在黑风洞里，隐显在白雾坡前。生得喙长项阔，蹄硬鬣刚。得天地之精华，秉山川之秀丽，在此积年矣，自号黑风大王，左右前后，无敢争者。近日山西南五十里裴家庄，有一女子，许配北山朱太公之子为妻。其子家贫，裴公欲悔亲事。此女夜夜焚香祷告，愿与朱郎相见。那小厮胆小不敢去。我今夜化做朱郎？去赴期约，就取在洞中为妻子，岂不美乎？只为巫山有云雨，故将幽梦恼襄王。(下)

摩利支天是何方神圣？

摩利支（梵文Marīcī，意为光线），早在印度婆罗门教时期就已经出现，一般认为是婆罗门教最高大神梵天（参见：印度教最落魄的大神——梵天）用意念生成的儿子（mānasaputra），为“光明之神”，地位很高。从印度勒克瑙（Lucknow）博物馆藏摩利支石像中可以看出，摩利支同梵天一样有四个头，其中一个头为猪头形象，摩利支的坐骑为猪，石刻底部可以看到七只猪拉着莲台的雕像。

(印度勒克瑙Lucknow博物馆藏摩利支石像)

摩利支随着佛教进入中国后，同梵天、大自在天（湿婆）、吉祥天女（毗湿奴的老婆）、帝释天（因陀罗）等印度教大神一样，成为佛教护法二十诸天之一，称为摩利支天。汉传佛教中的摩利支天同样也有多面，其中一面为黑色的猪面，有时候脚部也会画一只猪代表坐骑。

（汉传佛教中护法二十诸天之摩利支天）

藏传佛教中也有摩利支，在藏地被称为“光明天母”，具备隐形自在的大神通力，能救芸芸众生于危难水火之中。具有广大自在神通，念其名号能速离灾厄，诵其咒语能够隐身免受诸难以及索回债主拖欠财物，据藏传佛教说是隐身和消灾的保护神。摩利支天在佛寺的造像为天女形象，手执莲花，头顶宝塔，坐在金色的猪身上，周围还环绕着一群猪，或七只猪拉车的样子。

（藏传佛教中摩利支——光明天母）

摩利支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居然被道教吸收，成为了斗姆元君的形象。长着三只眼睛，肩膀上有四个头，其中一个头为猪头，手中拿着各种法器，这种造型在道教艺术中是非常罕见的。

（道教中摩利支形象——斗姆元君）

道教全真派祖师吕洞宾演“斗姆心咒”时，曾示斗姥法像云：“四头八臂，中天人相身披天青云锦法服，首上宝髻有黄金塔一座，共九层，塔顶放曼优钵陀罗尼华，名曰“无忧华” ，颜色殊胜于昙华，香丽莫比中两手结印，旁六手：一手托日，一手托月，一手执戟，戟上有幡，幡上有金字曰：“九天雷祖大帝” ，一手持杵，一手把弓，一手捻箭身坐莲华宝座，座下白玉龟台，台左右有玉梵，妙梵二天王侍侧，万圣千真拥护。

斗姆元君的“斗”为北斗七星，“姆”为母亲的意思。在道教的神话传说中，三清为最尊，其下便是玉皇大帝和斗姆元君。玉皇大帝统御天地，而天上所有的星星（每颗星都对应一个神）都归斗姆元君管，是众星之首，天宫的“组织部长”。

《封神演义》中姜子牙登台封神，打开天书封神榜，共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金灵圣母被封为中天梵炁斗姆元君，为星宿之首。而金灵圣母在《封神演义》中也是超凡神力的厉害角色，曾经以一敌三，大战文殊广法天尊（后来的文殊菩萨）、普贤真人（普贤菩萨）与慈航道人（观音菩萨），不落下风。

（文殊骑青狮、普贤骑白象、观音骑金吼围攻金灵圣母，圣母御驾前七只猪猪）

从摩利支天在印度教、汉传佛教、藏传佛教，甚至道教的形象中，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其有猪面的特征，而且印度教和佛教中也都有猪为摩利支坐骑或者御车的记录。因此，我们也不难理解杨景贤《西游记杂剧》中猪八戒的自我介绍为“摩利支天部下御车将军”。这显然是指佛教二十诸天之一摩利支天，猪八戒则为摩利支天出行的“驾驶员”，也就是猪八戒自称的“御车将军”。一般，印度的神仙都是标配坐骑的，从摩利支天及其猪御驾的关系以及进入中国的轨迹来看，猪八戒还真是源自印度，本地创新的角色啊。

天蓬元帅的诞生

吴承恩的《西游记》很大程度上吸收了杨景贤《西游记杂剧》中的人物设定，但是吴承恩根据自己编撰情节的需要做了一些修改，例如裴家庄变成了高老庄，猪八戒从御车将军也升级成为天蓬元帅。不过，吴承恩可不是随便给猪八戒安上天蓬元帅的头衔的。

（86版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中的天蓬元帅）

道教典籍中称斗姆元君共九子，除了长子天皇大帝、次子紫微大帝外，其余七子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构成北斗七星。其中紫微大帝手下有四大部将，分别是天蓬大元帅真君、天猷副元帅真君（又名天佑副帅）、翊圣保德真君（又名黑煞将军）、灵应佑圣真君（又名真武将军，这位非常出名）。天蓬元帅位居四真君之首，地位很高。唐宋时期，民间曾经流行《天蓬神咒》，认为诵念此咒可以护身祈福，而随着宋元明神霄派的兴起，以北极紫微大帝为主尊的众多神灵皆被纳入神霄派神系，紫微大帝手下第一干将天蓬元帅成为了雷部首帅，自然也还是摩利支天（斗姆元君）的手下。

（北极四圣画像中四圣之首天蓬元帅手持双珠，与摩利支天相似）

此前提到斗姆元君像中其手持戟上有幡，幡上有金字曰说“九天雷祖大帝”，而道教神霄派认为“凡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役雷神，独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显验。”可见天蓬元帅是斗姆元君掌管雷法最为重要的手下。甚至还有道教典籍称天蓬元帅也是北斗七星之一“破军星”的化身，那也就是斗姆元君儿子的化身，地位就更加不一般了。再考虑到吴承恩所在明朝时期，江苏淮安有中国极为少见的“雷神殿”，离吴承恩家不远，因此吴承恩对斗姆元君和天蓬元帅肯定非常的熟悉。吴承恩把摩利支天手下御车将军升级转化为斗姆元君手下的天蓬元帅，主人的身份一脉相传，猪八戒的地位提高了不少，也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明万历淮安府治地图，吴承恩家离雷神殿很近）

此外，也有很多学者考证猪八戒的来源可能是西行取经的第一人朱士行，其法号“八戒”；也有人从上古神话《山海经》、晋代《搜神记》、唐代《玄怪录》中寻找猪八戒的蛛丝马迹。这些可能都是历史上猪八戒角色不断创造的素材来源，但是相比《西游记杂剧》中明确说明的猪八戒的身份，这些还只是猜测，尚无明确的书面证据，略显单薄。

无论如何，同孙悟空和沙和尚一样，猪八戒的形象来源或多或少也和印度的宗教神话有一定的渊源，这是确定无疑的，也更加说明《西游记》乃是一部东方中印文化交融汇聚的世界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