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一脚踹开了证券法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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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我是王了了。

昨晚整个资本市场被瑞幸咖啡的大雷炸得外酥里嫩，浑水做空的奇迹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自己跑出来自曝财务造假的，史上瑞幸是第一人。

还不知道背景的小伙伴，这件事的时间线大致是这样的：

• 今年1月31号，浑水收到了一份长达89页的匿名报告，揭露了瑞幸财务造假和销售虚增问题，同时还对瑞幸的商业模式产生了质疑。

• 浑水认为这篇报告内容可信，紧接着第二天2月1日就在Twitter上公布出来了，并声称已经做空瑞幸。

• 2月3日瑞幸公开否认报告内容，说不属实，但是也没给出辩护证据。不过董事会却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来查这事。

• 4月2日调查小组自曝，承认了销售虚增的事实，股价大跌76%。

我不知道你看了这整件事有什么感觉，我反正感觉很蹊跷。

浑水是在中国非常出名的美国做空机构，因为专抓中概股而出名。专业度和整体实力没法比，一抓一个准，之前做空过的好未来、辉山乳业、分众传媒等等多达十几家。

但是之前全部都是浑水自己去做调研写报告，而这次竟然是一封匿名报告主动呈上去，而且报告十分专业，不仅证据确凿，逻辑清晰，还有理有据的论述了对瑞幸的巨大质疑。

我以为只有浑水这样的公司能写出这样的报告，没想到别人也能。而且还匿名送给浑水，显然是想借浑水的名气来做空瑞幸。

那我就不禁要猜想了，这报告到底是谁写的？

据报告里面透露，这项调查派了92个全职和1418个兼职调查人员，对瑞幸全国范围内的门店进行了11260个小时的视频监控，还实拍了25830张消费小票，还混迹到店长群里观察订单号的打乱机制（为了防止外部观察真实的销售数量）。

这一系列操作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机构行为。如果不是浑水，那我只能认为中国也已经有具备浑水般调研能力的机构了，我仿佛看到了中国投资者的春天。

现在猜想，无利不起早，如此大费周章举报瑞幸的除了竞争对手，就只有内斗势力了。竞争对手貌似只有星巴克，我凭直觉觉得不太可能。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内斗了。但是我没有内幕消息，猜不出来剧情。我只知道瑞幸是“神州系”的，上市之前的融资都是神州系内部在左手倒右手，倒到上市才套现了一部分。

而神州系的背后大佬是联想，联想通过神州租车和滴滴，基本控制了国内的互联网出行大部分市场份额。

到这里打算不再继续挖了。大家可以自行展开想象。

再来说这个自曝本身。被指控了之后，瑞幸先是在2月3号公开否认了，但是经过调查之后，4月2号竟然又全盘承认了。

按理来说，如果公司官方否认了造假，但最后还是承认了，那这一段时间内所产生的投资者权益受损，公司也是要承担责任的。也就是从1月31号到4月2号，只要你在这段时间买了瑞幸股票，也可以要求索赔。

美国对上市公司欺诈和财务造假的处罚及其严格，相关个人和公司要处罚500和2500万美元，而且相关人员还要追究刑事责任，10到25年监禁是平均水平。

而且，负责审计它的机构如果也跟着隐瞒实情，更是要大罚特罚。当年轰动一时的“安然事件”，给它做审计的五大会计所之一的安达信，就因为这个直接破产，从此变成四大。

估计这次给瑞幸审计的安永不愿意趟这浑水，等到财报季的时候早晚也要捅出来。

所以没办法，公司只能自曝认罪，并且把锅甩给了COO，也就是瑞幸的首席运营官刘剑，说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把其他人都撇清。

那我觉得，董事会成立这个调查组，不是用来调查真相的，而是用来设计甩锅计划的。计划好了之后赶在审计季之前爆出来，因为反正也躲不过审计。

你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一个COO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权限来私自一人运筹帷幄这么大的财务造假？

整件事还有一个扑朔迷离的地方，那就是在自曝三天前，也就是美国时间3月31日，在瑞幸美股期权市场上有额度巨大的看空期权买单。也就是有人提前做空了瑞幸。

我专门找了最近的主力合约（4月17号和5月15号），因为只有主力合约能有这么大的承接能力，然后找所有行权价的未平仓合约数哪个最大，发现在5月15号的行权价15的合约上面有巨额成交量：

于是我又看了一下这个合约的历史成交量，发现在3月31日那一天竟然成交了2万多手看空期权合约。

要知道那天瑞幸股价还在27块左右，在股价27的时候买15行权价的看跌期权，你怎么这么肯定价格会下跌到15以下？

买下这些合约需要大概140万美元。有谁会斥巨资买入这么远的虚值期权？

这140万美元的看跌期权，在4月2日一夜之间翻了15倍，变成2100万美元。

这么多钱，付多少罚金都够了吧？中美各付一份也没问题。

不过这哥们赚了钱也得平仓，昨天我看盘面上已经卖了一部分，凌晨1点左右，3000多张合约已经出手了（前几天买入也是凌晨1点左右，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2万多张合约现在未平仓的还剩下1.7万左右，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天应该还能看到大手数合约平仓，感兴趣的可以去围观一下。

我不知道这个空单是不是瑞幸自己搞的，也有可能是知道自曝消息的人的个人行为，但肯定是内幕交易没跑了。

当然，这种内幕交易，在美国也是重罪，如果发现，没收非法所得之外还要再罚款，情节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要坐牢。

不过，这一切罪行都还无法定罪，只要不能证明其他高管和董事知情，他们就可以无罪。最后瑞幸公司面临集体诉讼和美国监管的处罚，公司退市，变卖资产等等，但是无法追究到个人。

而且这些董监高们都不在美国，也没有资产在美国，中美之间也没有引渡条款，美国就算真的查到证据也没法执行。

你说，怎么可以这样让他们逍遥法外！

可怜的中国投资者，在国内被乐视坑，在国外被中概坑。被乐视坑了之后人家跑去美国了，被中概股坑了之后人家躲在中国了，这两边抓不着人，和着就在中间欺负老实人。

不过这种事情很快也会成为历史了。

你知道4月1号愚人节这一天，除了中国金融全面对外开放之外，还有一件什么大事吗？

对，就是新颁布的《中国证券法》正式实施了。

根据这个新版证券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证券发行和交易活动，扰乱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市场秩序，损害境内投资者合法权益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处理并追究法律责任。”

买了瑞幸股票被坑的国内投资者们，法律的光芒已经照耀到你们脸上了。

有意思的是，4月1日新法生效，4月2日瑞幸自首，这是瞄准了往枪眼上撞的吗？

这不正好是监管拿来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果不其然，在我写完这句话没一会儿，派大星发给我一张截图：

无他，只剩拍手叫好。这种丢尽国脸的事情该管管了。

关于这个新版证券法，我简单研究了一下关于对董监高追责的部分，之前的88个罚款条款，现在已经增加到107条了，覆盖范围肯定更广了。

除此之外，有几点重要的地方我给你说一下。

首先第一点就是，对于财务造假、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等等这些耳熟能详的违规行为，从原来的最高60万罚款提高到500至1000万。

这点是之前经常被人诟病的地方，区区60万的罚款，简直是在鼓励证券违规。

之前有上市公司因为财务造假被罚60万，结果因为退市机制不健全，反倒成了市场炒作的对象，股价飙涨，董事和高管趁机大举套现，不但罚款赚回来了，还得到一笔横财，简直可笑。

不过现在这罚款额度提升了，算是把违规门槛提高了，能不能杜绝很难讲。

而且，真正有心想犯罪的人，还是可以绕过这些的。因为真正有钱的是董事长和大股东，而帮他们犯罪的董监高通常没那么有钱。但是罚的时候却只能罚董监高这些当事人。瑞幸COO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替罪羊。

新证券法新增了一项措施我认为对中小投资者特别好，那就是成立了一个公益性的投资者保护机构，作为委托原告。

这个机构专门代理投资者的委托诉讼，只要凑满50个人，就可以代表记录在册的全体股东对上市公司进行诉讼。以后在股市遭遇不公终于有地方申诉了。

还有一点我觉得很给力的地方，那就是以后证监会有权力绕过公安机关，直接跟边检对接，拦截正在被调查的潜在违规人员。可以说赋予了证监会更多实权和执法能力。

如果在贾跃亭时代就有这一项，可能老贾现在就不用在美国承受疫情的摧残了吧。

还有很多新增的条例和处罚措施，无论怎么说，这部新证券法历时数年，终于完成并颁布了，虽然可能依然不完善，但终归是有进展。

今年4月1日对中国的金融领域来说确实是个大日子，不光金融服务行业全面对外开放了，还立下了这部证券法来震慑市场。金融业法制化是大势所趋，退市机制和注册制也是必然要实现的。

而法治就必须从保护投资者权益为根本，开赌场就要有赌场的规矩，否则谁会来你这赌呢？没人来赌你还怎么营业？

在我们金融市场没开放的时候，欺负一下自己人也就算了，一旦开放了要吸引外资进来，不改革是肯定不行的。

金融开放配合着法律的完善，这可以说是今年我国金融领域的重大飞跃，标志性里程碑。

关于金融开放我之前已经写了一篇科普文：《一文看懂4月1日金融全面开放（狼真的来了吗）》。今天这篇算是又初步科普了新证券法。

瑞幸这部大戏依然没收场，希望监管给力一点，为投资者讨个说法。

不过现在瑟瑟发抖的除了瑞幸，应该还有像喜茶和奈雪这种刚开始圈钱，套现尚无着落的主们。

我想说，中国商界的有识之士们，我理解大环境的客观条件有限，但是能不能尽量尝试把商业模式创新和烧钱画饼的精力，转化成技术创新和产品创新上，如果一定要出国，请把腰板直起来干点让外国人刮目相看的事。耐得住寂寞，才配得上硕果。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