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垄断只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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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 明白知识er
一提到打击某某企业市场垄断地位，大多数人都会拍手称快。
但这种快意，是建立在对垄断模糊不清的理解之上的。
什么是垄断呢？
假如一种产品或者服务是人无我有，也即「只有我有能力供应，别人无能力供应」，这样算不算垄断呢？
算。
那该反对吗？
比如，邓丽君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独有，难道我们为了反对「垄断」，要去掐断邓丽君的脖子？
又比如，奥运会上夺得金牌的运动员，他的能力也是人无我有，难道我们为了不让某个运动员垄断金牌，就要去禁止他参加比赛？
不管歌手还是运动员，他们在各自领域内能够成功，大都是因为自己的「垄断」天赋，这种能力不会让人讨厌，而是让人欣赏、喜欢。而且，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也不会阻止你去喜欢另一个歌手、另一个运动员。
对于这种垄断，人们不会反对，而且希望这种垄断越多越好。
假如一家企业，它所提供的产品也做到了人无我有，并且得到大众的普遍接受，市场占有率达到了人们通常认为的「垄断」地位，那该不该反对这种垄断呢？
不应该。
原因很简单，首先，能够让大家普遍接受的产品，通常都是人们所需要、能带来便利的产品，也是对社会发展有用的产品。
比如说微软，我们能想象一个没有微软的时代吗？
微软的Windows系统，让家用PC机成为可能，普通人都能接触使用，惠及全球。
其次，靠自己能力取悦大众，在市场竞争的结果下实现垄断地位的产品，不可能一招鲜，吃遍天。一旦它放弃对产品质量的追求，就有可能从天堂摔到地狱。
没有一个靠取悦大众获得垄断地位的企业，敢无视大众的需求，或者借由自己的垄断地位欺负大众。
因为人类社会始终在发展，而且打败一个垄断企业的关键，往往不是这个行业本身，而是跨界领域的发展。
曾经不可一世的手机界老大诺基亚、胶片界领头羊柯达，都被后来出现的苹果手机打趴下：苹果的触屏技术让诺基亚成为砖头，手机拍照让胶片拍摄成为复古回忆。
又比如传统媒体对公共发声的垄断，随着微信等平台的出现，人人都有便利的发声渠道，传统纸媒一落千丈。
这些产品的垄断，都在促进人类社会的发展；而企业间「垄断」地位的竞争过程，也是让普通公众得到便利的过程。
再比如马斯克正在研发的星链，一旦成功，全球范围内都可以使用高速互联网服务，对世界任何角落的人来说，成本又低，又便捷。
| 马斯克的SpaceX公司所推出的星链计划，是太空版的高速互联网计划，其目标是服务于全人类。图片来源：Business Insider
可以想象，届时，全球各个国家正处于垄断地位的国有电信公司，都将面临大洗牌；而星链，则将成为全球性的垄断服务。
这种凭本事做好产品/服务，又对人类发展有利的垄断，我们有理由反对吗？
既然上述两种垄断都是对人类有好处的垄断，但为什么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仍然会感受到垄断的压制力量呢？
这就是第三种垄断，「生意只能我做，你能力比我强，但不许你做」，也即「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式的垄断。
这种垄断，让国人吃的苦头实在太多了。
比如，网约车兴起之前，人们乘坐出租车时，大抵都有过出租车司机是大爷的经历：远的地方不去，近的地方不去；能不能坐上车，全看司机的心情；遇到占便宜的司机，还会带你绕路，增加出行成本。
一句话：打车难，服务差，价格还贵，但你别无选择。
又比如电信服务，装过座机的人大多体验过在电信部门排队等候，遭受服务人员白眼，爱搭不理的体验；
又比如快递，在社会资本被允许进入快递行业之前，全国人民都得忍受邮政系统糟糕的服务：去寄东西被柜台人员呵斥教训，包裹被投错，慢到不行的「快递」......
这些垄断行业里的企业，不是凭本事吃饭，而是靠行政撑腰。
对于垄断行业来说，既得利益者利用法律法规、行政许可，又或是特许经营的方式，限制有能力的企业进入——就算你有能力取悦公众，也要禁止你来做生意。
这种限制，非政府强力不可为之，可称为「行政垄断」。
除了限制市场的进入，行政垄断还干预市场的退出。一些失去竞争力的企业，本该在市场中被淘汰，但因为行政力量的干预，对其进行补贴、资助，为其托底，使得差的企业无法退出市场。
有行政力量兜底，最终的结果就是，好的产品和服务进不来，差的产品和服务出不去，受欺负、为此买单的，都是普通老百姓。
这样的垄断，才是真正的垄断，也才是人们真正要反对的垄断。
换句话说，只有行政权力干预市场的时候，才会出现我们普遍意义上感受到的那种垄断：价格越来越高，品质和服务越来越差，竞争者迟迟不出现。
对于行政垄断，既得利益企业的焦点，不是提高产品质量解决人们的需求，靠本事竞争，而是通过行政力量解决潜在的竞争对手。
假设淘宝出现后，面对京东，如果它通过行政力量来禁止对手公平竞争，这就是行政垄断，是必须要反对的垄断。
但事实上，这两家巨头相互竞争，取悦大众，企业和大众都各取所需，各自受益。
这是因为，企业面对着各种竞争的可能，它如果提高价格，马上就会有第二家企业出现；它如果降低商品质量，或服务态度恶劣，结果也是一样。
于是，这家企业就只能不断压低价格，改善产品质量和服务态度，让消费者感觉到在这里得到的利益是不可替代的。
只有这样，它才能在某个细分领域占有相对较大的市场份额，这正是市场竞争的结果。
但如果这家企业做到了行业领先，但产品和服务却日渐变差，在自由市场中，人们自然会选择其他企业，它的领先地位难以得到保证，也就不存在垄断。
这也就是说，只要市场进出是自由的，人们的选择也是自由的，就不存在市场垄断，因为在市场中，只有竞争，优胜劣汰。
但偏偏就有一些企业，利用行政手段，让别人无路可走。
百度的搜索，扑面而来的都是竞价广告，充斥着虚假信息的链接，白白浪费了网友的检索时间。
尤其是莆田系商人投放的虚假广告，还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后果——魏则西事件。
就搜索服务而言，百度有竞争优势吗？
但它为什么能够一直这样干下去，甚至在中国搜索引擎达到75%以上的占有率？
回想过去与百度竞争的企业，比如谷歌公司，竞争者不是败在了搜索服务上，而是败在了百度「不许别人做同样生意的行政垄断」上。
放眼全球，谷歌在全球搜索引擎的市场份额超过85%，是不折不扣的垄断企业，但谷歌有利用行政力量，不让别人做生意么？
| 2010-2021年，全球主要搜索引擎的桌面市场占有率，谷歌公司一直处于80%以上。图片来源：Statista
企业依靠行政实现垄断，使得全社会都不得不忍受其糟糕，甚至要命的服务，这是企业的悲哀，也是我们的悲哀。
行政垄断，才是真正的垄断，因为它主导了市场的进入和退出，让普通公众成了冤大头。
还是以出租车为例，网约车兴起前，各地出租车都有数量控制。全国的出租车总数不到百万，而北京的出租车只有6.6万辆，司机接近10万名。
在人口2000多万的北京，6.6万辆出租车是什么概念？
可想而知，在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出租车行业形成垄断利润，得到行政部门许可的出租车公司拿到了大头利润，司机只能拿到很小部分的工资，在没有竞争者的情况下，不管是出租车公司，还是司机，都没有动力改进服务。
但放开数量管制后，随着网约车兴起，情况就不一样了。
从易到诞生，到滴滴、快的的兴起，再到最后滴滴胜出，这十年来，人们出行服务的体验可以说是天翻地覆：觉得司机服务差，乘客可以给差评；导航路线规划清晰，也不再怕司机绕远路，支付高昂的打车费用。
更重要的是，你要觉得滴滴不行，你还可以选择其他网约车平台，没有人逼着你只能用一家平台，你可以有选择。
出租车行业是这样，快递行业也是如此。
但当快递行业被放开之后，人们变得有所选择，不管是顺丰，还是各种「通」，一家不行，可以换另一家。
电信行业，银行服务，道理与之类似。
这个过程中，企业考虑的是如何把产品卖给更多的消费者，以获得利润。产品好、服务好的企业，自然就有竞争优势，能在市场中得到消费者的信赖。
但是，如果一个社会中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行政力量，可以对市场进行干预，又没有别的方式来制衡，那么，既不会有公平的竞争，也不会有好的产品和服务，垄断往往发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有无所不能的权力在，企业考虑的就不再是消费者，而是如何攀附权力。只要和权力发生关系，就算产品再差，服务再烂，价格再高，消费者也只能买单。
于是，竞争者竞争的不再是价格和产品，垄断者打压竞争者靠的也不是本事。
在政府、市场和社会无法各自运行，互相独立，彼此制衡的社会中，行政力量一旦独大，不仅不会有真正的市场，也不会有真正的企业，只有通过追逐权力进而获得利益的攀附者。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垄断，只有行政垄断，这才是人们真正该反对的垄断。
市场不会撒谎，也不会垄断。
要打破垄断，人们应该相信市场的力量，而非行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