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绝代：光影定格的“黄金时代”

原创 Irene Cooper ZiWU誌屋

“我将自己嫁给了音乐，嫁给了你们。

——梅艳芳

芳华绝代，这个词其实是一体两命，一个是倾国倾城的梅艳芳，一个是颠倒众生的张国荣。11月12日上映的电影《梅艳芳》珠玉串联起了这两位台前幕后的挚友之情。无数次演唱会的执手相望，舞台上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是强大伪装下、不愿被对方看破的脆弱，Leslie与Anita用血汗泪铸就了香港“黄金时代”的辉煌。梅艳芳身着婚纱对舞台挥手告别的最后回眸，像极了一个时代华丽的谢幕。

当我们回望那段岁月时，是会想起王菲《重庆森林》（1994）里的《梦中人》还是梅艳芳《胭脂扣》（1988）中的旗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旺角卡门悉数被定格在了胶片里，电影作为香港“黄金时代”的最好证明拉扯着怀旧的韵脚，带我们一次又一次重温逝去的时光。

《胭脂扣》（1988）

胶片记录时代，与其对应的纸媒变成了时代的注脚。创刊于1976年的《號外》杂志，可以说是伴随着香港的城市发展而崛起的一本传奇杂志。它不仅是代表香港文化的名片，更是成为了华人文化圈独一无二的文化标杆。在导演们呕心沥血为诸神黄昏再献上最后的祝福之时，杂志《號外》以封面人物定格了当时岁月的风云变迁，为观者穿针引线出香港“黄金时代”的细节。

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发展与《號外》的轨迹不谋而合：70年代邵氏兄弟与嘉禾逐鹿湘江，学习好莱坞制片体系的垂直整合与明星包装为香港电影的发展打下了基础。到了百花齐放的80年代。嘉禾、新艺成、德宝三足鼎立：成龙的《警察故事》（1985）为嘉禾打开了功夫喜剧的任督二脉；吴宇森的《英雄本色》（1986）与程小东的《倩女幽魂》（1987）让新艺成在警匪黑帮与奇幻鬼神这两大热门类别站稳脚跟。

“小马哥”在《英雄本色》（1986）中经典的抽烟场景

从《赌圣》（1987）开始就刷屏《号外》封面的周润发

1988年，梅艳芳与张国荣主演的《胭脂扣》成为观众心中烙印至深的朱砂痣，宿命论的故事与交错重叠的时空勾勒出一幅“fin-de-siècle”（世纪末）的末世叹息。怀旧主义从此登堂入室，变为香港电影在新旧世界交替之时最深入人心的主题。婉转低吟的戏词、爱人重逢的陌路，无声地宣告着时代终结的预言。如果说《霸王别姬》是陈凯歌借张国荣之手对他心中过去岁月缠绵纠葛的“一刀两断”，那么《胭脂扣》就是关锦鹏透过梅艳芳的眼眸打湿了旧日泛黄的书页，字句模糊但是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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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张国荣《霸王别姬》封面造型

到了90年代，“双周一成”（周润发、周星驰、成龙）各显神通，更有“徐老怪”（徐克）的《青蛇》（1993）以李碧华的经典重塑翻拍古典传说中最知名的双生姐妹，由此张曼玉与王祖贤塑造的青白二“人”成了后辈再不可逾越的荧幕icon。

《青蛇》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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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至右：张曼玉1990年《號外》封面

王祖贤1997年《號外》封面

凭借文艺片在一众商业电影里杀出重围的“墨镜王”，以《重庆森林》正式敲响了时代的终曲。怀旧主义被王家卫领域扩展变成了“消逝的时空”，那些临期的凤梨罐头、日渐“消瘦”的肥皂、赶不上已然作废的登机牌渗透着对过去的悼念与哀艳的狂欢。王家卫从未在电影中表现过他的态度，他将情绪打磨成灰揉进格格不入的电影色调中，如此一来多愁善感的仿佛就不是孤身一人的梁朝伟，“为伊消得人憔悴”的便只有家中的玩偶与肥皂。

《重庆森林》（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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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至右：张国荣1990年《號外》封面

王菲1994年《號外》封面

盛极至衰，香港的“黄金时代”是由电影中对过去岁月放不下的执着缠绕成的。但还是有不想放弃的心情，《花样年华》（2000）中被王家卫一次次“暂缓”的时间，香烟氤氲过秒针像是施了延迟的魔法，似乎这样就有时间多买一张旧船票，就有机会登上那艘船。Ackbar Abbas以文化主义解析香港电影中的“黄金时代滞留者”，他们从未停止对身份认同的找寻，因为历史的桎梏让他们无论身在何处都是“异乡人”，大量的旁白与时空不同调的背景音乐为这些“黄金时代滞留电影”烘托映衬了“temporal salience”（突显的时间）。

《花样年华》（2000）

无常变化的日常，到处渗透的身份焦虑像病毒一样在新旧交替的香港肆意蔓延。那时候的香港导演们把电影这门视觉艺术变成了装载社会隐喻的容器，个人风格、角色动机都是为了突显强化地域文化特色。他们这群历经风雨的漂泊者，将历史背景作为原材料，以过渡交接、同性民权、女性平权等社会议题当作肉桂香辛，可怜借着上世纪烧剩下来那点星火，小心翼翼煮着名为“黄金时代”那锅热红酒。到如今酒早已凉透，但余味却历久弥新。

《阿飞正传》（1990）

作为“黄金时代”最忠实的记录者，《號外》将电影幻化成翩跹纸上的经典：“哥哥”（张国荣）风华绝代的虞姬低眉，刘嘉玲复古美艳的摩登风采，从80年代开始就记录张曼玉成长的各式造型，以及时至今日还令人魂牵梦绕的港风美人们。《號外》将思想的重量一点点加注到时代的脉搏里，以流行与时尚作为耀眼的装饰，朴实直叙又超然物外地描绘着香港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