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凯郭尔：自我的恐惧和不安

高宏刚哲学基础

自苏格拉底以来，哲学就一直在追求认识人本身。

但是人们也承认这是极其困难的，其实它本该是最容易的，因为再没有什么东西比人自己更接近人的了，然而正因为这种接近，这样一种认识就绝不可能是一件冷漠的事，或者是一种抽象的理论认识，所以在人的生存中最接近的东西，往往就成了理解中最遥远的东西。

人本身就包含着对立的两极性——有限性与无限性，事实性与可能性，必然性与可能性，前者是给定之物，比如世俗、社会制度、伦理、知识等，后者是未完成的，不确定的，人超越动物之处就在于后者。

就灵魂与肉体的关系而言，早在古希腊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那里就为我们提供了很有趣的对照，灵魂被视为可独立于肉体而存在的，被看做在跟肉体结合之前就已存在，在肉体分解之后仍继续存在，但无论怎样，灵魂作为一个整体，仍被视为与肉体不可分离。

在克尔凯郭尔的思想中，人自身的内部对立就是他作品里经常提到的内在性，也称主观性。所谓“内在性”，更多指涉的是个体人面向自己的一种情感体验，严格地说，是个体人面对生存着的自己的一种严肃的关切态度，个人对自身关切的程度不同，表现出来的内在情感也不同。

这种对自身的关切不同于人对外在对象的关切，这种关切是非既定的、非外在的、非对象性的关切，简单地说，就是个体人的存在特征，保持在人自身之内。

在克尔凯郭尔看来“人是一种那灵魂的和那肉体的、那永恒的和那现世的、那可能的和那必然的综合”，也就说人是无限与有限综合的个体，这些两极分别是由精神、瞬间和自由建构的综合，换句话说这些两极各自统一在第三极之中，并且他强调永恒和现世的、可能和必然的不是第二类综合，而是灵魂和肉体这一。

综合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即一旦精神被设定了，瞬间和自由马上就在那里了。其中肉体的、现世的、必然的一极是限制性因素，它将人引向现世的给定性（即确定不移的，受必然支配的事实性）；灵魂的、永恒的、可能的一极是扩展性因素，它将人引向可能性的超越。

限制性与扩展性的综合体就是综合的个人，即现实的人。现实的人处于一个选择的过程之中，这个选择面向的是人的不确定性和未完成性，正是由于人是一种可能性的存在，才有选择的必要。

他认为人们在选择的行动中「不能满足于思辨和体系」，构造思辨和体系就是放弃了行动，漠视人和误解人，认为人的存在是面向未来的，人的选择的行动就是摆脱一般人的有限的生活，而选择的动力就是克尔凯郭尔所阐述的内在恐惧、绝望、罪等情感体验，选择的最终目的就是追求孤独地直接地面对上帝，成为本真意义上的自我，这种真正的自我就是孤独的个体（solitary individual）。

人们之所以把克尔凯郭尔看做悲观主义哲学家，其内在原因在于在他眼里现世人的两极性是分裂的，这种分裂是内在的，并且这些分裂源于一种错误关系。

这种错误关系让人处于一种不自由的、不幸的、痛苦的不安状态中，处于分裂中个体不是他真正的自己，而是「旁置了那自我的可能性」，就是说由于人自身内在的构成因素形成的错误关系导致了自我内在的分裂，所以在现世生活中，真正的自我通常是以扭曲的形式表现自身。

具体而言，在克尔凯郭尔看来，构成自我关联的两极性是对立的，并切对立的两极性共同对应着第三极环节，并在这第三极环节中求得平衡，而这第三极作为综合的公共名称是与自由或者精神相联系的，第三极环节也就是被理解为完全实现的了自我中的环节。

如果精神所建构的这一关联失衡，那么现实中自我就会以自欺的形式展现出来，这种思想后来在萨特那里又再次得到论证。内在性分裂程度不同，自我情感体验的表现方式也不同，克尔凯郭尔将这些自我的内在扭曲形式分别称之为恐惧、绝望，甚至罪，这些情感反过来又强化着人的内在性。

在常人眼中，这些情感体验是消极的，但对于主观性的人来说却是积极的。克尔凯郭尔把恐惧和绝望等内心体验看作是实现个体人内在性开启的关键，而内向性的开启意味着个人精神的觉醒，这一觉醒的一个重要意义就是：「个人已经感到需要去面对自己」。这种内在恐惧正是克尔凯郭尔所说的“正确恐惧”，它引导个体人去成为精神性的自我。

人的内在两极性一直是哲学的话题之一，哲学家们也在努力寻求两极性的连接点。这里关于人的两极性之综合化有两个根源：

一方面是古希腊的和谐或者宇宙思想的产物，认为每一件事物，不管是世界还是单个人，如果各自都处在其正确的位置，那么其终极目的就能得到实现，其存在的意义也能得到彰显；另一个根源则是犹太教——基督教的“和解”思想。

一般认为“和解”在宗教中的基本意义是“完满”或“健全”。在黑格尔那里，正题和反题作为对立的两极在合题这一更高层次上得到了“调和”，而对克尔凯郭尔来说，自我是由许多对成双而在第三极统一的环节中构建出来的，这种对立面不能以黑格尔的方式通过一种反思的、从理性出发的综合化过程来调和，相反它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调和：

这种对立面必须在相应的第三极中被保持，结合在个体人的存在之中，结合在自我实现的行动之中，即在个体生存中保持各自应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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