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中心主义是俄罗斯哲学乃至整个俄罗斯思想的一个核心特征。自古至今的诸多俄罗斯思想家们以“人”为中心,围绕人的本质与使命、自由与价值等问题,寄寓哲思,上下求索。而俄罗斯文化中深厚的宗教根基,使得这些关于“人的问题”的思考往往在宗教和宗教哲学的维度上展开。由此,两个重要主题成为了俄罗斯人类学
自古罗斯的基督教化进程、直至十月革命前,东正教浸润并塑造着俄罗斯人民的生活方式和世界观,给予俄罗斯人民关于神圣上帝、基督道德、教会礼仪等信仰的核心知识。而与此同时,拥有浓厚多神教遗风、且不时受到其他民族宗教神话影响的俄罗斯人民,在接受东正教会所传播的教义时,在保留其核心教义的情况下自行将其整合、理解和诠释。于是形成了“东正教在人民中的变体,它与官方教会的东正教大有不同”。
由于其复杂多层的来源和构成,俄罗斯民间东正教的人类学既依托于东正教背景,又有其自身思想的独特性和创造性。那么在这些盘根错节的人类学思想中,可否找到某些共同的趋势或特征,使得其在“人与神的关系”和“人的终极使命”这两个主题上,能够拥有相对统一而鲜明的线索和标志呢?我们发现,在这其中有一种不可忽视的特征,可以用“诺斯替主义”来形容和概括。诺斯替主义是一种发轫于公元1世纪、与早期基督教密切相关的宗教思想,它作为一种思想潜流,深刻影响了后世基督教世界的宗教、哲学和文化进程。而其基本的世界观——“一种现世二元论的悲观主义与自我超越相结合的哲学”
因此,本文的整体思路为,在厘清诺斯替主义人类学的两大基本特征后,分别将其与东正教和民间东正教中的人类学思想进行类比,分析和证明其中的相似之处、共通之理。从而确认,将诺斯替主义特征作为理解和阐释俄罗斯民间东正教中“人的问题”的一条线索,的确是有迹可循、有理可依的。
诺斯替主义的名称来源于其词根“诺斯”(Gnosis),在希腊语中意为一种属灵的知识,因而这一思想在国内学界也被译作“灵知主义”。诺斯替神话的架构建立于一种极端的二元论之上:光明的神性世界与黑暗的现实世界之对立。(真)神是绝对超越世俗的,他的性质是与人类所身处的宇宙相异的,神既不创造也不统治我们的世界,它的光明世界是自足而遥远的;人类所身处的这个宇宙、包括我们生活的世界,则是由德穆革
这就是诺斯替主义人类学的第一个基本特征——建立在灵肉二元论基础上的人神关系。由体、魂、灵所组成的人“是从世界的与超世界的双重根源产生出来的”
在诺斯替主义极端二元论的外在神话体系背后,还有一个原则隐而未现,却不容忽略,那就是终极一元论。诺斯替神话中看似有两个神
2世纪中叶的诺斯替主义中,已可明显地看出两个思想分支:神话的诺斯替主义和哲学的诺斯替主义。
于是,人的终极使命即是通过超越无知的、质料的自我,于内在的、属灵的自我深处发现并恢复自己与神的等同性。一旦达成这个目标,人或许仍处于现有宇宙的这个世界中,但却已然开启了另一个与上帝本质合一的世界。因而从根本上讲,神话的和哲学的诺斯替主义是不矛盾的。现世二元论和终极一元论在人这里形成了统一。前者是人的来处与现状,而后者是人的去处即目标。而这即是诺斯替主义人类学的第二个基本特征——以“同神”为目标的人的终极使命。
无论在天主教、新教还是东正教人类学中,人的似神性,即人是按照神的形象被造的这一教义,都是被官方教会所承认的。不同于诺斯替主义极端的灵肉二元论,基督教认为唯一的、至高的上帝也即此世的造物主,人的肉体和精神皆由上帝所造。然而在此基础上,西方基督教与东正教对“人与神的关系”的理解却有着显著的差异。
受奥古斯丁人性原罪说的影响,西方基督教中人与神的关系更多地是一种外在关系。原罪对于西方基督教而言是烙印在人身上的、不可抹除的制约和命定。正因人所背负的原罪,上帝与人之间产生了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这条鸿沟有时甚至掩盖了人本应具有的似神性和超越性。在天主教中,人的本性“具有两个方面:一方面在于人的有限性和原罪,因此强调人对神的绝对服从;另一方面则是人的理性。……人所具有的理性和认识能力,根本区别于和优越于人性的其他成分和力量,被宣布为人所固有的似神性的唯一因素”。
在东正教中,人与神的关系更多地体现为一种内在关系。东正教不重视原罪观念,而是更强调人的似神性。弗·洛斯基等东正教神学家认为,人性有“人格”和“本性”之分。
由此,即产生了东正教中人的终极使命——通过神人合作实现人的“神化”。历代东正教神学家们皆推崇爱任纽的那句名言:“神成为人,是为了人能够成为神。”
如此看来,东正教人类学与诺斯替主义人类学颇有一些相似之处。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在于,此二者中的人都不甘于仅仅作为一块被造的“器皿”,不甘于在差距悬殊的神人关系中被动等待上帝居高临下的拣选,而是推崇人对神性的神秘内在的、动态自由的追求,强调“人成为神”的终极使命。东正教、尤其是其静修主义思想中,人的神化所必需的神秘静观和灵修实践,皆是超越性的、处于人的现实经验与理性认知可以掌握的世界之外的,近似于诺斯替主义中“属灵”的存在。而东正教神秘主义神学中与上帝合一的“出神”状态,从诺斯替主义研究者的角度来看,似乎可以直接归源到“灵性开悟”的诺斯替古老传统中:“这种内在上升的观念……神秘的出神状态……正是普洛丁以及随后的普洛丁学派所做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斐洛比他们早——这是神秘主义的‘哲学’转向,稍后,东方基督教的修道院神秘主义者也从事于此。然而,……灵性开悟这种体验或观念是一种更为古老的现象,并且起码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诺斯替主义的现象。……它可以被看作是与超越的绝对者本身直接相遇。主体由此‘认识’了神,也‘知道’他自己被拯救。”
当然,东正教人类学与诺斯替主义人类学仍有本质上的差异。除了上文提到的针对灵肉问题的不同看法,另一个看似微妙、实则重要的问题在于:人究竟有“似神性”还是“同神性”的本质;抑或人的终极目标是成为“受造的神”还是“非受造的神”?东正教中的人尽管具有上帝形象,但人的本质和上帝的本质并不能等同,上帝于人而言仍是绝对超越的存在。在诺斯替主义中,所谓的“人的上帝形象”,不是上帝所造的、与其相像的形象,而正是人和神的完全等同。每个人的“灵”都有如上帝之光的一个“二维切片”,既是独立的、又体现了完整神性,所以人具有上帝本质的、属灵的部分是永恒存在的,它不是受造的,正如上帝本身不是受造的。
民间东正教是东正教信仰的一种变体形式,自罗斯受洗后至十月革命前,它作为整体的、统一的世界观普遍存在于俄罗斯民间。民间东正教既与官方东正教在核心的教义和信仰问题上基本一致,又有一些自成一体的、甚至与官方教义相悖的思想特征。民间东正教思想的主要表达方式和文学载体,是由流浪歌手在俄罗斯民间传唱的宗教弹唱诗歌,而其中最广为流传、最具代表性且奠定了民间东正教思想基础的一部诗歌作品,便是于11至15世纪间创作成形的《鸽书》。因此,我们首先从《鸽书》的文本入手,试对其中人类学思想的基本特征,管窥一二。
《鸽书》的主要内容以三组发生在大卫王和弗拉基米尔大公之间的问答构成,其主体结构类似于《圣经》的“创世-世界秩序-末世”。第一组问答讲述宇宙起源和人类起源,第二组问答确立世间万物的秩序等级,第三组问答预言悲观的末日图景。
官方东正教坚决反对极端的灵肉二元论,而民间东正教在此问题上则显得态度暧昧,似乎有着更近于诺斯替主义的倾向。《鸽书》中人的起源被分为两部分。人的心智直接来源于上帝,因而具有上帝形象:“我们的心智理性来源于基督本人。”
可以说,在《鸽书》中,人的心智的神性是毋庸置疑的。那人的肉体所具有的自然形象,是神圣的还是罪恶的呢?乍看来,人的肉体通过自然世界间接获得了神性。然而在《鸽书》的第三组问答中,弗拉基米尔大公预言了,在即将到来的“非真理”与“真理”的争斗过后,非真理必然在此世实行统治:“真理走向了天空/走向基督本人,天国的王;/而非真理踏遍了我们的全部大地,/踏遍了神圣罗斯的全部大地,/踏遍了整个基督教人民。”于是,在这一悲观的末日图景中,作为人的身体与上帝之桥梁的、自然世界的神圣性陡然消失了,处于非真理世界中的人之肉体,便恐怕难逃厄运。非真理对世界的这种邪恶统治,既有圣经《启示录》中敌基督(撒旦)的影子,也容易使人联想起诺斯替神话中德穆革的形象。但与之相对,人的心智永远是和基督相连的,无论地面上的统治情形如何,人之心智所具有的非受造的神性都是不变的。这也是为什么《鸽书》的最后点明了人民得救的希望:“有谁不与非真理共生,/谁就期盼着上帝,/他的心灵就有望/进入天国。”可见,人的心智所固有的永恒上帝形象,与人的躯体所具有的、可能被罪恶所侵染的自然形象,是二元对立的。
民间东正教人类学与诺斯替主义的这种相近,不仅可看作是俄罗斯人民就自己的传统文化与现实处境所自发产生的思想灵感,而且还有充分的证据表明,俄罗斯民间的确受到过诺斯替主义及其衍生教派(如瓦伦廷派、鲍格米勒派等)的影响,此类思想渗透在罗斯受洗前就已出现。诺斯替主义思想甚至波及了古罗斯东正教会的神职人员。譬如经莫斯科-塔尔图学派的著名文化学家多波洛夫的考据,13世纪初的圣徒、斯摩棱斯克的阿夫拉米就曾因对《鸽书》思想内容的过度亲近和宣传,而被判为诺斯替异端,受到迫害。
那么,圣阿夫拉米所宣扬的《鸽书》,是如何与诺斯替思想产生确凿关联的呢?解答这一问题,我们需再次回到《鸽书》的标题本身。“Golubinaya Kniga”在现代俄语中的词义,自然可根据其名词形式“golub”——鸽子,直译为“鸽书”。鉴于鸽子的形象在基督教中象征圣灵,以此标题来描述这本充满上帝启示的圣灵之书,是很易理解的。但同时,在《阿夫拉米行传》等古罗斯文献中,更常见到与其词形相近的另一个形容词——“Glubinnyia”,即深邃之义。作为一本“深邃之书”,此标题同样不无道理。要知道这首宗教弹唱诗歌的内容并不等于其所描述的、从天而降的那本巨书本身,而只是大卫王凭借自己记忆所进行的口述。这本上帝之书所包含的绝对真理,实则是深不可测、无法读完和概括的。这一标题及其意象,不得不使人联想到诺斯替主义在公元2世纪的代表性流派——瓦伦廷派,及其关于“深渊”的学说。
在瓦伦廷派的教义中,“深渊”即最高的、真正的神。它是太初之深、上帝之道,是真理的无限和灵知的神秘,既是上帝绝对超越的、遥不可达的高度,又是人的属灵自我所具有的、内在隐藏的、统一万物的深度。从它之中,移涌出普累若麻的完满体系,直至处于该体系边缘的索菲亚以及堕落的德穆革的世界。瓦伦廷派精密的学说系统经简化和粗化,连同其教义经典《真理的福音》《约翰密传》等,被11世纪盛行于拜占庭帝国保加利亚地区的鲍格米勒派所借用,并在后来以《三圣人谈话》《他泊山上神学家约翰向上帝的求问》等一系列伪经的形式,传入俄罗斯,影响了《鸽书》(《深邃之书》)等宗教弹唱诗歌的创作。
被贴有“基督教异端”标签的诺斯替主义,并不是俄罗斯宗教思想中的一条明线。但它作为一股暗流,却有着比基督教化的罗斯更加悠久的历史渊源,并在官方教会的挤压下,于民间东正教这片相对更加宽广和自由的土壤中,生根、传播并衍变。17世纪后半叶,因尼康改革而造成的俄国东正教会的分裂,使旧礼仪派和教派分化运动走上了历史舞台。在各个分化教派中,以鞭身派为代表的神秘主义派别的人类学思想,同样具有鲜明的诺斯替主义特征,这尤其体现在关于“人的终极使命”的问题上。
鞭身派的名称“Khlysty”,实则是官方教会根据该教派宗教仪式中一些鞭身行为的表象,对其真正的教派名称——“Khristy”(基督们)的词音误变。而鞭身派教徒们的自称则是“神人类”
至此,本文在俄罗斯官方与民间东正教的人类学中,大致勾勒出了一条具有诺斯替主义特征的思想线索。在人与神的关系以及人的终极使命这两大人类学主题上,从作为信仰背景的东正教,到作为信仰主体的民间东正教和作为信仰补充的教派分化运动,这种诺斯替主义的特征越来越清晰、集中、鲜明。
汉斯·约纳斯在为自己的专著作跋的《诺斯替主义、虚无主义与存在主义》一文中,曾写过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话:“就好像一个炼金术士相信自己拥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每一扇门:我来到这扇门前,试了这把钥匙,奇怪!刚好合适,这扇门就洞开了。于是,这钥匙就证明了它的价值。只是到了后来,在我成熟起来并不再相信万能钥匙之后,我就开始想知道何以这把钥匙如此好地适用于这把锁。”
1本文所探讨的“人类学”(антропология)指的是神学与宗教哲学语境下的人类学,亦可称作“人学”。这种“宗教的人类学”(религиозная антропология)区别于“宗教人类学”(антропология религии)。后者属于19世纪之后西方社会人类学(又称文化人类学)下的分支,由英、法等欧美国家的学者随着西方殖民扩展和传教活动,在对大洋洲、非洲等地的原始宗教展开田野调查和实证研究的过程中得到确立和发展,与民俗学和民族学相互交叉、关系紧密。而前者与基督教等宗教信仰中关于“人的问题”的思索相生相伴,作为神学和宗教哲学下的分支,探讨人的来源与本质、人的使命、人与上帝的关系等问题。
2Юдин А.В. Русская народная духовная культура.Москва: Высшая школа, 1999. С.212.
3若以更为严格的标准衡量,17世纪后半叶之后的一些分化教派的教义,已与官方东正教的教义相去甚远,甚至有诸多不可调和的分歧和矛盾之处,以至于是否可以将它们归入“东正教”的范畴内,是相当存疑的。但鉴于“民间东正教”(народное православие)本身也是一个庞杂多样的体系,因此在本文的讨论中,也暂将教派分化运动放置于“民间东正教”的集合内进行考察。
4[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上海三联书店2006年,中译本导言第33页。
5在一般的宗教和哲学语境中,德穆革即是上帝,也就是创世的造物主。如柏拉图在《蒂迈欧篇》中认为德穆革(demiurge)把理念加于原始的物质或混沌从而构成宇宙。而诺斯替主义中的德穆革形象显然是被贬损和否定了的,此“上帝”不被认为是真正的上帝。
6[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第39页。
7[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第142—143页。
8Евлампиев И.И. Неискаженное христианство и его первоисточники// Соловьевски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2017. Вып.2(54). С.205.
9在一些更复杂完整的诺斯替神话体系,如瓦伦廷主义中,这两个神并不是单独存在的。围绕在真神周围的是一系列作为神的“移涌”的灵性世界以及人格化的人物,被称作“普累若麻”;而低级邪灵对该宇宙的统治被称为“黑玛门尼”,德穆革便是其中的首领。关于这种神话体系的具体介绍可详见:[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第165—181页。
10[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第231、116—117页。
11详见:Евлампиев И.И. Неискаженное христианство и его первоисточники// Соловьевски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2017. Вып.4(56). С.177-179.
12[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第262页。
13徐凤林:《人的生命是走向完善的理念——索洛维约夫人学思想述评》,《学习与探索》2008年第5期。
14详见:Лосский В.Н. Очерк мистического богословия Восточной Церкви. Догматическое богословие. Пер.с фр. мон. Магдалины, Свято-Троицкая Сергиева Лавра, 2012. С.175-185.
15徐凤林:《本性与教化——论东正教与中国儒家人性论的共同特点》,《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9期。
16徐凤林:《本性与教化——论东正教与中国儒家人性论的共同特点》,《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9期。
17Лосский В.Н. Очерк мистического богословия Восточной Церкви. Догматическое богословие. Пер.с фр. мон. Магдалины, С.197.
18Лосский В.Н. Очерк мистического богословия Восточной Церкви. Догматическое богословие. Пер.с фр. мон. Магдалины, С.463.
19[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第262—263页。
20详见:Евлампиев И.И. Неискаженное христианство и его первоисточники// Соловьевски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2017. Вып.4(56). С.179—180.
21[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第72页。
22关于《鸽书》的主要内容与思想特征,可详见:刘雅悦:《民间东正教的“圣经”——俄罗斯宗教弹唱诗歌〈鸽书〉的结构与思想分析》,《俄罗斯研究》2019年第4期。
23由于宗教弹唱诗歌是一种介于书面和口头文学之间的民间文学体裁,流传下来的《鸽书》有十几个各异的版本,但基本结构和内容都比较相似。本文选用的版本可详见:Солощенко Л.Ф., Прокошин Ю.С., Голубиная книга: Русские народные духовные стихи XI—XIX вв.Москва: Моск.рабочий, 1991, С.34—42.
24详见:Топоров В.Н. Авраамий Смоленский и “Глубинныя книгы”// Сост. Т.Б. Князевская. Русское подвижничество. Москва: Наука,1996, C.96—123.
25Синявский А.Д. Иван-дурак:Очерк русской народной веры. Москва: Аграф, 2001. С.419.
26Там же. С.425.
27Там же. С.435.
28[德]汉斯·约纳斯:《诺斯替宗教——异乡神的信息与基督教的开端》,张新樟译,第2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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