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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石崇,西晋巨富;绿珠,石崇的宠妾。
绿珠原是广西人,石崇为交趾采访使时,以珍珠十斛得到了绿珠。
绿珠美艳绝伦,长于吹笛跳舞,又能曲意承欢、揣摩人意,因而在众多姬妾之中,得石崇格外宠爱。
石崇有别馆在河南金谷涧,占地数十里,名金谷园,园内亭台楼阁,碧水萦绕,鸟鸣幽树,鱼跃荷塘,园内建有百丈高的崇绮楼,可“极目南天”,屋宇用来自南洋的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装饰得富丽堂皇,宛如宫殿,可谓穷奢极丽。
可以说,金谷园是当时最负盛名的私人会所,石崇与经常到金谷园聚会宴游的权贵名流左思、潘岳、陆机、刘琨等二十四人结成的文学政治团体号称“金谷二十四友人”。每次宴饮,石崇必命绿珠出来歌舞侑酒,见者都忘失魂魄,因此绿珠之美名闻于天下。
时值西晋八王之乱初期,石崇依附的毒后贾南风被杀,赵王司马伦称帝。
一日,石崇正在金谷园与群妾宴饮歌舞,忽有司马伦心腹孙秀派人来索要美人。
石崇唤出数十个衣着绚丽、香艳无比的美人,对使者说:“随便你选。”
使者说:“这些婢妾个个都艳绝无双,但小人受命索取绿珠,不知道是哪一个?”
石崇勃然大怒:“绿珠是我所爱,那是不可能的。”
使者说:“大人博古通今,还请三思。”其意暗示石崇应审时度势、认清形势。石崇坚持不给。
孙秀本乃一猥琐小人,因工于心计,在司马伦灭贾南风的过程中多有出谋划策,深得司马伦信任,因此在司马伦称帝后被委以相国之重任。
索取绿珠不成,孙秀大怒,于是派兵诛杀石崇。
当士兵冲进金谷园的那一刻,石崇与绿珠正在金谷园宴饮,石崇对绿珠叹息说:“我现在因为你而获罪。”
绿珠流着泪说:“愿效死于君前。”随后绿珠纵身一跃,坠楼而死。
随即石崇被拘,石崇却依然轻松自信地说,我罪不过流放广东、交趾(今越南)罢了。
及至被装进囚车押至东市刑场,石崇才知真正死到临头了,叹息说:“这些人,还不是为了贪我的钱财!”
石崇被杀时五十二岁,夷三族,他的母亲、兄长、妻妾、儿女不论老少共十五人都被杀。
贰
这是《晋书石崇传》记载的石崇绿珠之死的大概内容。据这个记载,貌似这是一个英雄美人的爱情故事:石崇不畏权贵,绿珠以死殉情。
其实呢,谬之千里。一句“我因为你而获罪”暴露了石崇的自私与无耻。
在那个年代,妓妾侍婢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何来人格担当,石崇家的美艳妓妾数以千计,绿珠虽得石崇宠爱,也不过是玩物罢了,最多算是石崇用来结交权贵名流的交际花。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你石崇拿孙秀没办法,怎么能把责任推给绿珠呢,这不是无耻的强绑架胁迫么。
从绿珠坠楼后石崇被拘时轻松地说出“我不过是流放广东、交趾罢了”的自负傲慢看,石崇根本没把绿珠的死当一回事,倒大有一种我不能拥有的别人也休想拥有的玉石俱毁的无赖心理。任绿珠再美艳动人,石崇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是不会有怜香惜玉之心的。
那么,绿珠是为爱殉情么,大概率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石崇和绿珠的关系就是主仆关系,爱情是存在于两个平等个体之间的高级感情,那些不平等的所谓爱情,其本质都不过是主奴关系,现代社会也不例外。
那么绿珠为什么选择跳楼自杀呢?首先应该是当时受到了石崇的胁迫与道德绑架;其次她应该是了解石崇的,在当时的情景下,即使自己不自杀,也不会有活路,这从石崇往日劝酒斩美人的残暴可以想见;最后,如果绿珠真是为石崇而死,那大概也是一种奴仆对主人的死忠,没爱情什么事。
虽然石崇说自己因为绿珠而获罪,本质上却是绿珠因石崇而枉死。
石崇被杀,表面上看好像是因绿珠而起,其实却是石崇一贯自作孽的结果。
叁
下面我们来看看石崇的孽行。
壹、石崇何以能巨富?
石崇是西晋开国功臣石苞的第六子,少年时便聪敏过人,胆略非凡,以至石苞临死前非常自信地说:“这孩子虽年纪小,日后定能发达。”由此,石苞没分给石崇任何财产。
不出父亲石苞所料,石崇日后的财富达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但是他的财富来路却无耻至极:主要靠他在荆州当刺史时抢劫所得!
作为一名地方最高行政长官,没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也就罢了,寻常贪官污吏巧立名目手刮地皮也还得追求个面上过得去。石崇呢,除了加紧搜刮民脂民膏,还以一方长官的优势实力组织人马抢劫经过荆州地面的外国使团和过往富商,就像江洋大盗一样,公开杀人劫货。这样,他得到了无数的钱财、珠宝,成了当时最大的富豪。
石崇一边干着江洋大盗的勾当,一边巴结当时专权的皇后贾南风及其侄儿贾谧,据说他每次在路上看到贾谧的车队扬起的尘土,就把自己的车停在路边,望尘叩拜,竭尽阿谀谄媚之能事……由此,石崇的官盗行径居然没有被追究。
贰、石崇的骄奢淫逸。
暴富后的石崇,似乎就以炫富、斗富为主业了。
他修建的豪宅别墅金谷园堪比皇宫自不必说。
就连他家的厕所都修建得华美绝伦,厕所内不仅准备了各种香水、香膏给客人洗手、抹脸,还有十多个女仆恭立侍候,女仆一律穿着锦绣华服,打扮得艳丽夺目,列队侍候客人上厕所。每当客人上过了厕所,这些婢女就把客人身上原来穿的衣服脱下,侍候他们换上了新衣才让他们出去。意思是凡上过厕所,衣服就不能再穿了,以致客人大多不好意思如厕。
……
石崇回到京城洛阳后,听说晋武帝的舅舅王恺以豪富闻名,就一心要把他比下去:王恺家用糖水洗锅,石崇便用蜡烛当柴烧;王恺做了四十里的紫丝布步障(步障,贵族富家出门时用来遮挡路两侧风尘、视线的一种屏障,内眷不欲路人看见时尤其适用),石崇便做了五十里的锦缎步障;王恺用赤石脂涂墙壁,石崇便用花椒涂墙——此即椒房,古代的皇后宠妃才有资格居住。
一番你来我往,眼见着王恺每落下风,身为外甥的晋武帝司马炎看不下去了,就有心要给舅舅助威(奇葩了吧,身为一国之君,面对这种浮夸斗富之风,非但不阻止,还亲自助力)。
有一次,晋武帝得到了一株枝条繁茂、高二尺多的珊瑚上品,就把它赏赐给了王恺,王恺立即就拿去向石崇炫耀了。
谁知石崇斜睨一眼珊瑚树,竟直接拿铁如意将珊瑚砸了个稀巴烂。
王恺不高兴地说,“你这是嫉妒我。”
石崇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现在就可以赔给你”。于是就叫下人把家里的珊瑚树全都拿出来,有三尺、四尺高的,树干、枝条举世无双而且光彩夺目的有六七棵,像王恺那样的就更多了。王恺看了后,惘然若失,自叹弗如。
叁、石崇有多残暴
夸富、斗富也就罢了,反正就是富人之间的游戏。关键石崇还把杀人当游戏,叫劝酒斩美人。
石崇每次请客人吃饭喝酒,都会让美人出来斟酒劝饮,如果客人不喝,他就让侍卫把美人杀掉!
有一次,王导与王敦两兄弟一道去石崇家赴宴。王导本不能喝酒,但怕石崇杀人,所以每当美女劝酒时,就勉强喝下。王敦却不买账,他原本倒是能喝酒,却硬拗着偏不喝。结果石崇斩连三个美人!王导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责备王敦,王敦却说:“他自己杀他家里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肆
说到底,石崇就是一个贪婪无耻、骄奢淫逸、自负狂傲且毫无人性的江洋大盗。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石崇之所以敢拒绝孙秀,绝不是什么威武不能屈,他只是骄奢淫逸惯了,完全不知道低调收敛为何物。
石崇被孙秀所杀,也算是应了“恶人自有恶人磨”的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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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江南壹柳:年过不惑,业无所成;闲着无聊,写着消遣;没啥高见,请多谅解。凡所过往,皆为序章;凡所我遇,皆为恩赐;凡所未来,皆为希望。愿你我都成为更好的自己,与朋友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