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传媒第 11 篇战争故事
“你不会是骗子吧?”在电话中,王秀兰有些不可思议地对我说。
即使在此之前,已经有当地片警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她依然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4岁那年,王秀兰从大人口中得知,她的父亲死在了战场。因为没有爸爸,她的童年少了很多快乐。她渴望的事情,就是能趴在爸爸的怀里撒娇。
母亲后来改嫁,将王秀兰交由三伯三婶抚养。母亲改嫁那天,给了王秀兰一样东西,用已经掉了色的红手绢包裹着,是两块银元。
母亲说,那是父亲从战场上托人带回来的,捎话的人明确说,那是带给他的宝贝女儿的。
从母亲的话里,王秀兰感觉爸爸很爱自己,这让她有了莫大的安慰,她将爸爸留给她的银元藏在箱底,即使在后来遇到吃不饱肚子时,她都没舍得变卖。
长大后,王秀兰才得知,父亲是在1949年攻打金门时牺牲的,政府还为他们办了烈士证书,她作为烈士子女,每月会领到200元的抚恤金。
如今,王秀兰已经做了奶奶,她却接到我的电话,告诉她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消息:她的爸爸还在台湾。
2013年11月,有网友转给我台湾《联合报》的一篇报道,一位名叫汪呈松的百岁老兵寻找他在大陆的女儿王秀兰。汪呈松居住在台湾宜兰县三星乡尚武村,生日那天,村长陈慧琳为他送去马英九“总统”赠送的百岁礼包,汪呈松问起村长,寻找女儿的事情有没有消息。
一年多前,汪呈松告诉村长陈慧琳,他在大陆有一个女儿,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女儿一面。热心的村长找到《联合报》做了寻亲报道,但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看着汪呈松心切的样子,村长陈慧琳再次寻找《联合报》做了一次报道。
网友转给我的,正是第二次的寻亲报道。我是“老兵回家”公益活动发起人,经常会收到这样的求助信息。
根据报纸上的电话,我迅速与陈慧琳村长取得联系,进一步核实了更为具体的信息:老人出生在江苏省姜堰市曲塘镇王垛村,妻子叫邵秀贞,女儿叫王秀兰,大哥叫王成根,二哥叫王成银,三哥叫王成进。
根据以往帮助老兵寻亲的经验,我把这些信息发到新浪微博上,很快有网友提供信息说,曲塘镇王垛村,应该是现在的海安县雅周镇王垛村。
再次在网上搜索,看到了网站上王垛村警务室陈璐警官的联系电话。我安排同事迅速与陈璐警官取得联系,陈警官查询了户籍资料,在当地找到有上百个名叫王秀兰的女士,其中王垛村就有3个,最后排查发现,一位68岁的王秀兰,其父亲的姓名为王成进,和老兵的三哥名字一样。
在给王秀兰打电话的时候,我犹豫了很长时间,该怎么告诉她这个消息。我至今清晰地记得我们通话的内容:
“你的父亲是不是叫汪呈松?”
“是的。”
“他现在在台湾,委托我们来找你。”
“你们是不是骗子?”
“汪呈松老人说,他有三个哥哥,大哥叫王成根,二哥叫王成银,三哥叫王成进。”
在些许的沉默后,我突然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哭声。电话里的王秀兰边哭边说,“我两岁的时候,父亲就去打仗了,后来说是死了,我逢年过节还烧纸钱给父亲,已经烧了几十年了,怎么父亲还在世上?”
即使在确定几个大哥的姓名一致时,依然有些关键的信息存在差异。
王秀兰说,她的父亲名叫王成松,而台湾的信息是汪呈松。这一点比较好找原因,一个是老兵不识字,再就是登记时可能写错了。我向陈慧琳村长进行了核实,她说,汪呈松真的一个字都不会写,有可能是王成松。
还有一个是,年龄根本对不上,台湾的报道说,汪呈松已经101岁了,而王秀兰推算,父亲只有87岁左右。
另一个无法解释的事情是,王秀兰明确说,她的父亲在解放战争中牺牲,是一名解放军烈士,有政府的烈士证书,怎么可能出现在台湾?
这个谜团恐怕不见到汪呈松本人,谁都无法解开。
我把找到王秀兰的消息告诉了陈慧琳村长,她很快转达给了汪呈松,但汪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对大陆突然来认亲的这个陌生电话,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汪呈松说,他希望王秀兰提供一些证据,证明就是他的女儿。
王秀兰
而王秀兰唯一能提供的证明,是父亲的一个小名。
汪呈松却说,他没有这个小名。
越来越多的信息偏差让认亲陷入了困境,而双方的疑虑也越来越多。我希望王秀兰能直接和汪呈松通电话,但被陈慧琳村长拒绝。
村长的担心是有原因的。后来我才知道,汪呈松因为寻找女儿,曾被别人骗去50万台币。
这种拒绝背后,还有更为复杂的隔阂。在之前的2012年,我第一次去台湾,希望能获得更多台湾老兵的信息,帮助他们找家,结果无功而返。几乎所有的台方工作人员都非常谨慎且客套地接待我,后来一位台湾的朋友点破了其中的原因:他们担心你是来做统战的。
为了取得村长陈慧琳的信任,我发给了她很多我们机构的资料,但依然没有打破僵局,她告诉我:要尊重老人的意愿。
王秀兰也失去了耐心,如果那个陌生的老人真的是曾经称她为“宝贝”的爸爸,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他爱认不认吧。”王秀兰有些气恼地对我说。
只有我坚信,王秀兰就是汪呈松的女儿!名叫汪呈松的老兵寻找女儿王秀兰是事实,名叫王秀兰的父亲名叫王成松是事实,汪呈松和王成松发音是一样的,而且就是当年的那个村子,还能错到哪里去呢?
只是,双方在认亲遇阻之后,都保持了沉默,一直持续了半年之久。但我有个预感,这是座沉默的火山,情感的岩浆正在内里激烈地翻腾。
2014年的春节,王秀兰再没有像往年一样,为父亲烧纸。
春节之后,我再一次电话王秀兰,“我带你去台湾,当面认亲。”王秀兰非常干脆地回了一个字:“好。”
从大陆的王垛村到台湾的尚武村并不遥远,香港航空赞助了此行的所有费用。当天夜里,我们抵达台北,第二天一早,乘坐汽车前往宜兰。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个名叫汪呈松的老兵,为什么离家65年,都没能回来?
寄养在三伯家的王秀兰,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也更为要强。
一路上,只要说起爸爸,王秀兰就哭,她不停地说,“别人都有爸爸,有父爱,有母爱,而我没有。”
对于当过12年记者的我来说,我一直在想车辆抵达的时候,会是一个如何让人激动的场景?那个名叫汪呈松的老兵,一定站在村口翘首以待。
车辆抵达后,我端着打开的相机,第一个跳下车。认亲会安排在尚武村的社区活动中心,村长陈慧琳以及当地的议员、退辅会工作人员、《联合报》记者等已经等候多时,却唯独不见汪呈松。
我无法掩饰脸上的失望和担忧。王秀兰也是同样的表情。
陈慧琳说,已经通知过汪呈松老人了,他很快就到。但足足半个多小时后,一位驼着背的老人,一手拎着把椅子,一手拿着一把钳子,出现在我们面前。
汪呈松的家就在活动中心的隔壁,失散60多年的女儿来相认,他怎么迟到这么长时间?直到后来,我们去了他的家里,才找到了原因。
看到汪呈松来了,已经等得有些心急的王秀兰“蹭”地站起身来,后来她告诉我,就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确认,那肯定是她的父亲。或许只有骨肉,才会有那样的心灵感应。
正是这样的自信,让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要去扶他。汪呈松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想到的是,他一把把王秀兰的手甩开,呵斥道:“你要干什么?还没确认你是不是我的女儿,你拉我干什么?”
王秀兰涨红了脸,场面陷入尴尬。
“这位大陆来的女子,我请问你,你的伯父叫什么?”这是汪呈松向王秀兰发问的第一句话。
这句生硬且客套的考问,让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父女之间的对话用这样的语气,我后来还听到过一次,那是云南的周德蓉阿姨告诉我的,她第一次见到从抚顺战俘营特赦的父亲时,父亲非常恭敬地称呼她:周同志。
是什么,让父女之间,陌生且遥远。
“大伯叫王成根,二伯叫王成银,三伯叫王成进。”心急的王秀兰不假思索地回答。汪呈松却把手一摆,说:“这个不算,这个媒体报道了,大家都知道。”
“我再问你,你奶奶的名字叫什么?”汪呈松盯着王秀兰再次发问,一脸的严肃。在父亲很小的时候,奶奶就过世了,王秀兰怎么可能知道奶奶叫什么,她只能说不知道。没想到,汪呈松有些恼怒地提醒在旁边记录的退辅会的工作人员,“你记下来,她竟然说不知道。”
王秀兰突然反应过来,立马补充说:“您问的奶奶,如果是您的母亲,她早就过世了;您问的是不是当时养大您的大妈,我也叫奶奶。”
汪呈松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接着又问:“我再问你,你的母亲,她的娘家是哪里的?”王秀兰作了回答。他又接着问,家里吃的水是从哪里来,家里种的地在什么地方,并在地上用手指比画,让王秀兰说出方位。
对于王秀兰来说,有的可以说上来,有的根本不知道。
陪同一起来台湾的王秀兰的女婿,着急地提醒岳母,“用家乡的土话说。”王秀兰已是满头大汗,她盯着对面离她有两米远的爸爸,不敢错过一句询问。
这样让人紧张的对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汪呈松始终不做任何表态。现场的气氛越来越严峻,围观者的心都悬在半空,不敢有半点动静。
我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真的错了,这场认亲该如何收场?
两年多之后,我借出差江苏的机会,前往王垛村看望已经回家且已改回原名的王成松,和他谈起当时认亲的紧张场面,老人很羞赧地笑了。
所有的谨慎与隔阂,都是缘于历史的创伤。
“别跑,我们是解放军。”1948年的一天,王垛村的小伙子王成松上街去买盐,突然不远处响起了枪声,周围的人四散而去,接着听到扛枪的人这样大喊。
王成松听到是解放军,他没有跑。
这些扛枪的人,将王成松押到乡里,甩给他一身军装让穿上。王成松一看,衣服是土黄色的,知道是国民党的兵,心想,坏了。他哀求对方,说他的女儿刚刚两岁,未等他说完,对方拿枪抵到他的头上说:“你是要命还是要女儿?”
王成松明白,这或许就是永别了。从乡里出发时,王成松碰到了同村的一位乡亲,他把身上仅有的两块银元用布子细心地包起来,委托这位乡亲带给他的“宝贝女儿”。
那时女儿刚刚两岁,才学会叫爸爸,王成松最兴奋的,就是抱着女儿边亲边喊着宝宝。
王成松的部队是国军21军,第一仗是在江苏江阴打的,但很快战败,部队撤至上海。1949年5月,驻守上海的21军大部分被解放军歼灭,侥幸活命的王成松成了战俘。年龄大的战俘,部队发了路费遣返回家,王成松正值年轻力壮,被要求加入了解放军29军。
解放军的连长是他的老乡,还是一位远房亲戚。王成松见了第一面,就打听妻子和女儿的消息,对方其实也有好多年没有回过家了,说,胜利在望,等消灭完国民党,一起回家。
战争还在继续。王成松随着部队南下攻打厦门,直到当年10月,王成松的部队被命令登陆金门。
影视资料
王成松在机炮连负责运送弹药。刚一登陆,就听见重机枪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嗒地响,头顶上,低空飞行的飞机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扔燃烧弹。身边的战友吓得直哭,王成松也怕得要死。
更为惨烈的是,王成松所在的前方部队登上了金门,但后方的部队没能接应得上,激战三昼夜之后,没死的人,都成了俘虏。大陆统计被俘人员为3900余人,而台湾称俘虏7364人。
根据资料,台湾先后释放三批战俘回大陆,这些归俘后来的经历,比战场更难熬。
脚部中弹的王成松已无力还击,当国民党的士兵冲到他的跟前时,他举起双手,并且喊道,“我也是国军,我也是国军。”
脚部的伤至今可见
他曾经的经历,救了他一命。他也再一次成了战俘。而解放军,以为他牺牲在了金门,将他定为烈士。
因为曾在国军服役,王成松被编入驻守台湾的18军。他的上级,依然是一位江苏老乡,这让王成松心里很窝火,怎么全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1955年,王成松从台湾军中退役,没有技能,找不到工作,只好上街捡破烂,而且居无定所,睡过车站,睡过大树下。有时断了干粮,饿得没办法,就去捡别人丢在水沟里的臭猪皮。
因为曾经身为战俘,王成松和其他老兵来往很少,加上日子过得不如意,他的性格越来越孤僻、暴躁。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经常做梦,梦见自己的女儿,女儿还停留在两岁的时候,用稚嫩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头,不停地在脸上亲啊亲,口水流得满脸都是。
王成松在台湾的住处
1987年两岸开放老兵返乡后,离家近40年的王成松给家里连续写了几封信,都没有收到回复。这让他纠结了很长时间,是信没有收到,还是父母去世了?或者是妻子改嫁了,不愿意再见他?
还真的有一天,有一位中年妇女找到王成松,说可以帮助他找到女儿。这让王成松特别激动。对方提出要花钱,王成松二话没说,把多年的积蓄给了这位妇女,结果对方一去不复返。
王成松彻底绝望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全是骗子。
在认亲会陷入僵局的时候,王秀兰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汪呈松的眼睛问了一句话。正是这句话,让事件扭转。
后来,我曾问过王秀兰,父亲像考试一样满怀疑虑地审问她的那个下午,她是怎么样的心情?她怎么想到去反问父亲?王秀兰说,从看到父亲的第一面起,她就坚信那是父亲,她只是伤心,父亲为什么不愿意认她这个宝贝女儿。在几乎让她绝望的时候,她突然想到那个深深地留在她脑海里的细节,这是她对父亲的唯一记忆。
“你当年打仗走的时候,是不是托别人给我带回来两块洋钱?”一直处于被动的王秀兰问汪呈松。
我后来见到过这两块“洋钱”,实际是墨西哥鹰洋,19世纪中叶流入中国,1949年之前在南方广泛使用。币的图案下边是由橡树和月桂的枝叶环绕,象征着忠诚与和平。
那是母亲改嫁前转交她的,是当年走上战场的父亲托人带给她的唯一信物,在她生活最为困难的时候,都没有舍得变卖。
听到王秀兰的问话,汪呈松愣了一下,我从他的眼睛里突然看到一丝微妙的变化,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和严肃。王秀兰紧紧地盯着汪呈松,眼睛里满是泪水。
汪呈松突然转身,对着退辅会的工作人员,非常和蔼地说了一句话:“午饭怎么安排,我请他们吃饭。”说着,就从口袋里掏钱。
围观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王秀兰一边哭着,一边说出那个给她捎回银元的人的名字,“捎给我钱的人说,是给他的宝贝女儿的。”
汪呈松突然转身直视着女儿,嘴里不停地呐呐:“我要补偿你,我要补偿你。爸爸没有照顾到你。”
王秀兰一下子扑倒在汪呈松的怀里,失声痛哭,“爸爸,我不要你补偿,我只要你回家!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啊!”
67岁的王秀兰,终于依偎在了爸爸的怀里,她把头深深地埋在父亲的胸前,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这个场面,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王秀兰的梦境里。当真正实现时,依然像梦境一般。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目睹了无数这样的悲欢离合,历史的纠葛让他们身处不同的阵营,甚至互为敌人,但是血脉是隔不断的。
在那一刻,旁观者也被深深地感动了,两岸的陌生人,相互拥抱、握手,分享这令人激动的场面。
因为牵扯法律认证,我们带父女两人去当地的医院做了DNA鉴定,确认系父女关系。
不会写字的汪呈松终于知道,他的原名是王成松。三个字,错了两个。他不仅找到了女儿,也找回了自己。
故事还没有结束。
一个让王秀兰意想不到的事情是,父亲不愿意和她一起返回大陆,他告诉女儿:“我要找马英九,让他补偿我一些钱,带着钱回去,我要补偿你。”家境不错的王秀兰再三劝说,都无济于事。
这或许是王成松唯一可以衣锦还乡的方式。
将近一年之后的2015年4月1日,王成松终于回到了离别68年的家乡。这一天是愚人节,他的一生,就像一个玩笑。当地政府部门,在王成松回家之前,收回了他的烈士证,停止了每月200元的抚恤金。
离开台湾之前,他向村里的左邻右舍一一去道别。作为台湾东北部的农业大县,宜兰一直是绿营的大本营,但是面对这位要回大陆的老兵,不论蓝绿的村民,都向他送去了美好的祝福。
出发之前,王成松花了半个多小时,才锁好那间再也不会回来居住的房子。这间房子位于尚武村的公路旁边,没有卫生间,也没有窗户,房间里堆满了捡来的破烂。他先用锁子把两道门都锁上,再加上一道铁链,然后又用10多根铁丝,一根一根地把门框和铁链缠在一起,再用钳子把铁丝拧紧。
与女儿认亲那天,他就是这样锁好门才去的,也因此迟到了半个小时。
只有了解了他的经历,你才会理解他内心里极度的不安全感来自何方。你也才会理解,他的性格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孤僻和暴躁。
王成松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是在女儿的带领下,去寻找母亲的坟地。坟早已被平掉,找不到任何痕迹,女儿只能指向一个大概的方位。站在田埂上,面对一望无际的油菜花,88岁的王成松撕心裂肺地一句接一句地喊:娘啊,娘啊,孩子回来了,却找不到你的坟墓!
2017年1月,借出差江苏的机会,我去王垛村看望了王成松,我问了他一个让我一直疑惑不解的问题,两岸开放老兵返乡已经30年了,除了经济上的原因之外,他为什么没有回大陆来找女儿?
王成松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话:“我是战俘。”
我能理解他内心的纠结和尴尬。身为“双面战俘”的王成松,不仅在台湾需要小心翼翼地生活,回到大陆,他也需要面对一个质疑:身为登陆金门的一名解放军战士,他怎么还活着?
2017年8月,王成松在王垛村的家里去世,陈慧琳村长专程从台湾赶来送行,她给我发了一个很长的短信,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感慨和对我的信任。
两岸的陌生人,因为一位老兵的回家,让我们再也没有了隔阂与猜忌。
作者简介:
孙春龙,止戈传媒创始人
做了12年调查记者,10年前发起老兵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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