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与资本主义》：一本充满大胆与趣味的书

如何理解市场在资本主义发展中的作用，马克思的著述引出了一种很不幸的理论。这种理论认为，市场的扩展，特别是16世纪殖民地的开拓给资本主义的发展以巨大的推动，或者根据政治经济学历史学派的某种目的观（顺便提一下，这一观点很快得到了大部分经济“历史学家”的赞同），可以这样表述，市场在地域上的扩张，“外国市场”或“出口”，使资本主义的组织形式成为必需。在上一代，这一观点得到了杰出的学者、著述甚丰的思想家卡尔·布赫尔的强有力的支持。他的理论是：手工业为消费者提供产品，资本主义则是为一群未知的消费者提供产品，手工业需要地方市场，资本主义则需要地区间的市场。

毋庸置疑，上述思潮已得到所有经济历史学家的认可，然而我认为这是荒谬的，因为，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它已将这一领域的研究引入死胡同。在寻找潜藏在向资本主义经济过渡之中的原因时，对这一问题的处理角度是完全错误的。为一定范围的消费者生产还是为遥远的市场生产，这一点根本不能成为手工业生产和资本主义生产的区分标志。资本主义很可能同面向特定的消费群体的精细产品联系在一起，比如承接定做衣服的裁缝业；另一方面我们知道，大量生意兴隆的手工业在变成资本主义企业前的许多世纪里将产品销往世界各地。

以下的讨论旨在将这个问题从上述困境中解脱出来，使更富成效的研究得以展开。这些讨论将揭示资本主义初期阶段结束之前，奢侈对它的决定性影响。它们循着18世纪的研究者已经中断了的思路继续往下走。在理解这种思路时，我们必须牢记几个基本概念。

奢侈曾从许多方面推动过现代资本主义的发展。比如，贵族的财产主要以债务的形式转移到资产阶级手中，在这一过程中，奢侈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然而，在这种联系中，我们唯一感兴趣的是奢侈创造市场的功能。下述思路将有助于很好地理解这一功能。

众所周知，一个资本主义企业要想取得成功，必须拥有最低限度的交换价值销路。销路的大小取决于两个截然不同的因素，即周转速度和商品的交换价值。商品的交换价值又取决于两个因素：单位商品的交换价值和商品的数量。

因此，上面提到的最低限度销路既取决于贵重物品的有限销售，也取决于大量产品的广泛销售：特制品销售和批量销售。单个商品价值的增长可通过两种不同的方式——集成化和精细化。正如我们所知道的，精细化有多种形式。集成化所涉及的物品，我们可称之为“合成物”或“联合体”，如机车、轮船、医院等。它们由普通物品组合成为新的、更大的实体，从而大大提高其价值。严格说来，此类物品的销售是以特制品形式出现的批量销售。

我们发现，早在能追溯到的欧洲国家历史之初，就同时存在着对必需品和奢侈品的需求。开始时，这两种需求还不算大，因此在长时间内，当时的各种群体，农民、工匠和无兵役租佃组织就能满足这些需求。通常，乡村、庄园、城镇及其周围的乡村所拥有的资源能满足必需品的供给。换言之，就普通使用的商品而言，供给和需求都有其地方经济基础。至于为特定目的而使用的商品，如果不能进口，或不能由领主的土地出产，则要求助于面向跨地区市场和国际市场的工匠了。

在中世纪及其以后的几个世纪，经济的发展呈现以下景象：对普通商品的需求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因而对资本主义来说也就无足轻重。直到资本主义时代结束，普通大众的消费品和劳动工具（器具、工具、机器）通常由家庭或工匠生产。只有两个例外，下面将要讨论到。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明显的。人口数量保持不变，人口集中也不明显，由于生产和运输技术停滞不前，因此对某种物品的大量需求无从实现。进一步看，由于生产技术和运输技术没有根本变化，对合成物品的需求也不可能增长，结果，建立在资本主义基础上的销售产品的市场也就无法扩大。

上述的两个例外是，殖民地（它们同样为资本主义工业开拓市场）特别是近代军队的出现。在这种情况下，低档或合成物品的大量销售在完全的资本主义出现之前也就是18世纪之前即已发生。在《战争与资本主义》中，我曾呼吁重视军队的合同对资本主义发展的巨大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