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每一年总会有一部爆款仙侠剧承包暑期档，在炎炎酷暑给观众带来一抹仙侠的清凉。今年夏天，杨紫与成毅主演的《沉香如屑》上线。这部改编自苏寞同名小说的电视剧，没开播就因为杨紫救场而备受关注，开播后却反应平平，没有像预料中那样成为国民现象剧，反而是口碑“扑街”被群嘲。由此也引发大家对于仙侠剧“伤仲永”的哀叹。截止到8月3日16:00，《沉香如屑》在豆瓣仍未开分。图/豆瓣
那么问题来了，曾经备受追捧的仙侠剧，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2005年，唐人影视出品的《仙剑奇侠传》改编自同名国风游戏， “神仙姐姐”刘亦菲灵气十足，胡歌的少年感也扑面而来，剧集演员选得贴切，故事整体逻辑通顺，十几年过后再看，依然称得上是佳作。一部《仙剑奇侠传》，成为多少人的回忆。图/《仙剑奇侠传》海报
一脉相承的《仙剑奇侠传3》同样也达到了仙侠剧经典的高度。这部剧的故事发生在《仙剑奇侠传》第一代的50年前，框架是中国传统的神、仙、人、妖、魔、冥“六界”，在轮回的大主题包裹之下，每个人被命运的齿轮推动。整部剧以唯美的画面和感人的故事，达成了主题的升华。有了这样顶级的起点，人们对于仙侠剧寄予了很高的期待值，只是后面再难有能出其右的作品。2012年播出的《轩辕剑之天之痕》，重心已经开始有所偏离，更加快餐式，故事把国仇家恨、拯救天下苍生的使命弱化，开始突出强调人物之间的感情纠葛。《轩辕剑之天之痕》开启了仙侠剧的“转折点”。图/《轩辕剑之天之痕》海报随后，片方们像是发现了仙侠剧的红利，开始批量化生产，不再拼内容，仙侠剧开启了井喷时代。管他剧集设定是神还是人，情节无外乎爱恨纠葛、生生世世。2014年暑假爆红的《古剑奇谭》亦是如此，其堪称古装仙侠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2015年夏天的《花千骨》火遍大江南北，霍建华和赵丽颖的事业也因此更上一层楼。从剧名就可以看出，大女主方向的仙侠雏形已经初现，但恋爱脚本痕迹越发浓重。整体的世界观也被缩小，就是主角“虐身虐心”地谈恋爱。此后的仙侠剧，也差不多都是模板公式化的“虐恋”。男女主之间要么隔着家族恩怨，要么隔着血海深仇，再不济也要因为身份上的差异，人妖殊途，仙魔不两立而情路坎坷。《山海经之赤影传说》《诛仙·青云志》《招摇》《扶摇》无外乎如此。![]()
一些仙侠剧的播出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甚至没有太大的水花。图/《诛仙·青云志》剧照
这其中偶尔有在收视上取得不俗成绩的作品，但大多数都是悄悄地开播，无声无息地结束。也就《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烬如霜》《宸汐缘》《琉璃》的评分尚可。到了2022年，《沉香如屑》简直像“三生三世+香蜜+琉璃”的混搭。演员都是这几部剧的老熟人搬运，剧集依旧是虐身虐心、替身误解的老梗。男主应渊看不见的时候女主颜淡变换声音陪在他身边，但男主恢复视力后她又故意不相认，各种一句话就可以说得清的事，非得逼着女主含泪跳崖忘却前尘，才能达成剧情推动的使命。这和素素跳诛仙台，完全同一个操作。而应渊为颜淡受了情罚当事人却不知道，这和白子画为了小骨承受了64根销魂钉，惊人地雷同。上图截自《沉香如屑》，下图截自《花千骨》。
总之在这部剧里，仙侠剧的梗成了大锅炖，最终画虎不成反类犬，成了四不像，毫无自身的特色，已经完全调动不起年轻观众的追剧热情了。这种企图用一样的配方、熟悉的调料复刻原版并不现实，就像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所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每一部影视剧，都不可能达到一样的成绩。因为爆款没有固定的规律，需要的都是创作者的匠心，如果没有对于剧集的基本尊重，那么也获得不了观众的真心喜爱。当题材红利消失殆尽，只剩下套路化的人设、无灵魂的演员与重复性的剧本，谁能为仙侠剧续命？作为备受关注的一种剧集，仙侠剧以往是娱乐圈里推动新人走红的有效路径，有灵气、有颜值的演员是仙侠剧的吸粉神器，作品与演员可以互相成就。而现在，仙侠剧推新人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甚至还需要当红流量进行反哺。2005年的《仙剑奇侠传》就不用提了，主演胡歌、刘亦菲、安以轩、彭于晏在出演这部作品后，都慢慢成为娱乐圈的中流砥柱；而2009年播出的《仙剑奇侠传3》，也汇聚了一拨后来娱乐圈里的“当红炸子鸡”，如胡歌、杨幂、刘诗诗、唐嫣、霍建华等。他们每个人都在剧里贡献出了自己对于角色深层次理解后的表演，使其成为自己职业生涯的代表作。2012年播出的《轩辕剑之天之痕》，也打出了唐人的王牌。“一哥”胡歌与“一姐”刘诗诗坐镇，力捧新生代演员蒋劲夫与古力娜扎主演，再加上合作的老面孔唐嫣，剧集在暑期引发追剧热潮，也把当时初出茅庐的新疆美女古力娜扎一手捧红。2014年7月《古剑奇谭》播出，杨幂和李易峰挑大梁，陈伟霆、迪丽热巴、乔振宇、马天宇、钟欣潼、戚薇等作配。当时从歌手转型演员的李易峰，因为这部剧从查无此人到红遍全国。“师兄”陈伟霆和“小师妹”迪丽热巴，也因此崭露头角，俘获了一批观众的心。图/《古剑奇谭》剧照
但后来随着剧本的退化，仙侠剧也失去了自动造血能力，更多靠吸纳原本已成名的明星出演，走稳妥路线，只是演员有流量，不一定代表着作品能出圈。李易峰火了之后趁热打铁，在2016年和赵丽颖、杨紫等主演了《诛仙·青云志》，但没有激起一丝波澜。2017年暑假，鹿晗和古力娜扎主演的《择天记》播出，这是人气偶像鹿晗第一次出演电视剧，宣传中说剧集花了3亿元打造，但豆瓣评分却只有4.3分。在2019年播出的仙侠剧《招摇》中，因《延禧攻略》走红的许凯首次出演主角；2020年，《且听凤鸣》请了因为《创造101》而被大众熟知的杨超越演女主角，《三生三世枕上书》则请了前作人气搭档迪丽热巴和高伟光再度携手出演；2021年的《千古玦尘》由周冬雨和许凯主演，“三金影后”周冬雨也毁在一部仙侠剧上，造型被说没有仙侠剧的气质，颜值匹配不了设定中的顶级大美女，演技在画面中也日常失控，总之就是水平飘忽不定。周冬雨的古装造型，并没有那么让人满意。图/《千古玦尘》剧照
今年播出的《与君初相识·恰似故人归》中，迪丽热巴和任嘉伦两人都是古偶常客，剧集播出后也是平平无奇。《沉香如屑》的主角又双叒是娱乐圈的熟面孔——杨紫与成毅，但就是这个从演员来看是S+的项目，也还是让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杨紫再次重复了《香蜜沉沉烬如霜》里锦觅的角色属性，而成毅的“扑克脸”更让观众无法买账。没播出的仙侠剧也还是老面孔A+B、B+C的互相搭配组合，无外乎几部古装剧常客小花和小生排列组合，《长月烬明》的男女主是罗云熙和白鹿，《重紫》的男女主是徐正溪与杨超越，《雪鹰领主》由许凯、古力娜扎领衔主演……![]()
如今，仙侠剧的官方海报也都是大同小异。图/（从上至下）《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镜·双城》《沉香如屑》海报
仙侠剧的“造星能力”日渐失灵，主角清一色流量化，制作上也不见当年的精致与用心，粗制滥造的仙侠剧不断损耗着观众的耐心。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如今的仙侠剧越来越难看了？其实本质上还是因为格局小了。正如金庸借郭靖之口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真正的侠，是李白笔下的“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洒脱豪爽，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霸气，是“剑华休遣尘生涩，万事人闲总未平”的报国壮志。而观众爱上仙侠剧，追的是少年闯荡江湖的意气风发，燃的是拯救天下苍生的仙侠梦，嗑的是矢志不渝的爱情神话。想当年，胡歌、刘亦菲、安以轩、刘品言、彭于晏主演的《仙剑奇侠传》，懵懂的灵儿最终选择了承担女娲后人的责任，因为心中装着天下苍生，所以舍弃了小我，最后死在逍遥哥哥怀中，不知赚了多少人的眼泪。《仙剑奇侠传3》更是一出悲剧，景天离世留下雪见一人，夕瑶几千年的等待还是没等到她的飞蓬哥哥，长卿和紫萱也没能三生三世长相厮守，非大团圆的结局，从此成为多少看剧人的意难平。《仙剑奇侠传三》并非圆满，却也正如人生不免会有缺憾。图/《仙剑奇侠传三》剧照
但我们却也记住了人物的大义，记住了一入红尘，便生因果，宿命难破。《仙剑奇侠传3》配角茂茂割肉换粮救助百姓，他心中装着更大的爱，无私且懂得成全。主角景天打败邪剑仙后，找天帝兑现当初许给他的一个愿望，但万物有规律，天地有秩序，他选择用自己的命，换回那些被冤死的人命。主角用死亡达成了自我的成长，这种残忍也激发了观众的思考。
然而反观如今的仙侠剧，怎一个敷衍潦草可形容。主角设定总是逃脱不了“美强惨”的怪圈，套路总是惊人地相似，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单纯小仙女，或是不懂爱情苦楚的冷漠师尊，或是上古战神，主角们往往具备神秘力量。《古剑奇谭》里李易峰饰演的百里屠苏是体内自带一股煞气，花千骨则拥有洪荒之力，陈长生拥有星辰之力。陈长生的星辰之力。图/《择天记》剧照
仙侠剧的雨雾缭绕与烟波浩渺，靠的是塑料化的布景绿幕；江湖豪情与侠骨柔情，靠的是台词反复划重点，黎民苍生只存在于人物口头上。一腔热血与家国天下都成为了男女主爱情的陪衬。情节合理性更不用提了，总之就是“爱情至上”，其他一切都要为主角之恋让路；为了虐而虐，完全无逻辑，男女主谈起恋爱来，智商仿佛为零；构筑的整体体系与世界观欠缺，拘泥于小儿小女的情情爱爱，空有仙侠的外壳，而无仙侠的情怀。这不禁让人哀叹，如今仙侠剧也只配拍谈恋爱了，更多的内核与输出，已经没啥指望。也因此，人们每次“鞭尸”当下的仙侠剧，总要把曾经的《仙剑奇侠传》再拿出来“祭奠”一下。而一届届观众所怀念的，不过是江湖恩怨和英雄也难抵消的宿命因果，不过是为爱折腰的一意孤行、红尘里执子之手的情动于衷，不过是我们为仙侠剧洒过的泪水，以及不可挽回的匆匆那年、青春正好。------END------
撰稿 | 之初 编辑 | Jasper
校对 | 黄思韵 排版 | 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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