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昊：俄乌冲突背景下的台海危局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

赵明昊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

在俄罗斯和乌克兰打响顿巴斯大战之际，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接连出牌，台海局势紧张程度再度升高，同时也牵动亚太地区战略格局酝酿新的重大调整。在俄乌冲突日益激烈的背景下，如何管控台海危局是中美等各方面临的共同挑战。

俄罗斯出兵乌克兰，拜登政府早早明言不会派美军干预，这着实让台湾岛内感到惊恐。出于安抚目的，美国方面加大了针对台湾当局的政治支持。3月初，白宫派出由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前主席迈克·马伦率领的国家安全前高官代表团访台，成员包括美国国防部前副部长米歇尔•弗卢努瓦（Michèle Flournoy）、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前资深主任麦艾文（Evan Medeiros）等人。该团随后还访问日本，讨论美日台三边军事合作等问题。

4月，传出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即将访台消息。虽然佩洛西后因感染新冠而推迟行程，但台湾却迎来另一个美国国会议员代表团，该团由共和党籍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和民主党籍参议员鲍勃·梅南德兹共同率领。格雷厄姆是参议院预算委员会共和党首席议员，梅南德兹则是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他们连同其他4位代表团成员，都在美国国会扮演重要角色。

美国政客频频以“国家”称呼台湾地区，置“一个中国”于不顾，不断侵蚀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梅南德兹在与蔡英文会面时公然称，台湾是“拥有全球重要性的国家”。他此前还提出一项法案，要求将台湾当局驻美办事机构更名为“台湾代表处”。此外，美国前国务卿蓬佩奥也在3月访台，并叫嚣美国应当“在外交上”正式承认台湾为“自由和主权国家”。

伴随上述“一中一台”逆流，所谓“战略清晰”的话题在俄乌冲突后也显著升温。迄今，美国政府对台湾的“主权”问题不持立场，同时也未明确做出武力协防台湾的承诺，这被认为是一种“战略模糊”。一些美国战略界人士认为，俄乌冲突的教训即是“战略模糊行不通”，美国没有做好应对大陆对台发动常规战争的准备。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博尔顿甚至称，美国应重新在台湾地区驻军，并与亚太地区盟友共同阻止大陆“武统”。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美国国内支持“战略清晰”的声音增强，日本、澳大利亚等国政客也在为此鼓噪助阵。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近日撰文称，乌克兰的悲剧是一个痛苦的教训，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战略模糊”政策已经难以威慑大陆，美日必须清楚表明防卫台湾的决心。虽然安倍晋三并非日本岸田政府的代言人，但“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看法在日本政界愈发普遍，日本在台湾问题上的躁动日益增强。此外，澳大利亚国防部长达顿等人担心，俄乌冲突使美国聚焦欧洲，难以兼顾印太地区，进而增大中国大陆在台海采取强硬行动的可能性。

应当看到，拜登政府不会甘冒中美“摊牌”风险而做出武力协防台湾的官方表态，但却会在行动上展现越来越强的“战略清晰”色彩。近期，拜登政府高官频频拿俄乌冲突说事，“警告”中国大陆不要对台动武。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称中国大陆将从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事中汲取经验，为未来“入侵”台湾做准备，他重申了美国对台湾的安全承诺。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则称，如果中国大陆对台湾动武，美国将对北京施加类似对俄罗斯的制裁。

4月初，拜登政府批准了对台湾当局的新一轮军售，涉及金额9500万美元，主要是推进有关爱国者防空系统的部署和技术协助。这是拜登政府上台后的第三轮对台军售。美国国务院常务副国务卿舍曼称，自2009年起美国已经向台湾提供总值超过300亿美元的军售，美国国务院、国防部等机构将持续简化相关军售程序，推动军火企业加快交付时间。从俄乌冲突的战场情况看，下阶段美国将会进一步向台湾当局提供“鱼叉”岸基反舰导弹、高机动多管火箭系统、攻击性无人机等先进武器，助台部署“短中程空防系统”等，增强台军的所谓“非对称战力”。

除了武器装备，加强美台军事人员之间的互动，也将是拜登政府对台政策的重点。据悉，美军特种部队近年已经在台湾岛内加大了轮驻部署，负责训练台军，包括武装潜水破袭、高空伞降突袭等科目。此外，台湾当局还派遣“海军陆战队”军人赴美军关岛基地参训。俄乌冲突显示了城市战等特种作战的重要性。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公然称，台湾方面应向乌克兰学习战术，让每个符合服役年龄的民众都接受训练。台湾防务部门今年还将启动与美军的“双边士官交流”。这表明美台军事交流正从以往注重高阶军官向一线作战人员倾斜。

拜登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战略清晰”还将体现在亚太区域军事联盟层面。尤其是，美日同盟针对台海危机加大战备力度的动向值得高度警惕。据英国《金融时报》披露，美日已经制定涉及台湾的联合作战计划。美国将支持日本加强西南诸岛防卫，发展“对敌基地攻击能力”，推进在日部署陆基短程和中程导弹计划。美日军队还在围绕“远征前沿基地作战”（EABO）等新作战概念增强演习力度。3月15日，美日两军还首次举行联合空降登陆突击演习。

总之，俄乌冲突对台湾问题的负面影响正在不断显现，美国以“捆绑中俄”之手段，炒作大陆“武统”台湾的危机感，进而强化亚太地区国家对所谓“中国威胁”的认知。美国方面或认为，俄军在乌克兰的不佳表现使中国对“动武”更加谨慎，且中共二十大等因素或令北京倾向于息事宁人。如美国秉持这种误判而在台湾问题上继续加大挑衅，势必将把中美关系带入更加危险的局面，也会给亚太地区安全蒙上更大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