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的国际建筑｜建筑的复兴就从这里出发｜卡列·泰格｜1928

原创批评·家｜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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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Karel TEIGE 译订｜王家浩责编｜PLUS

本次推送的作者卡列·泰格（Karel TEIGE｜1900年12月13日-1951年10月1日）很少出现在通常的现代建筑史的论述中。这位捷克的共产主义者是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先锋派的领军人物之一，并投身到那个动荡年代的每一场重要的纷争之中。画家出身的泰格，年轻时就与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捷克人）一起创立了以布拉格为基地的先锋团体“Devětsil”（取自“野草”一词），并担当起这一团体的月刊“Red”(Revue Devětsilu)的编辑和设计师，就此他也转而从事设计。这份捷克最具影响力的先锋期刊介绍了捷克国内与国际上的文化事件，泰格对他所处时代的政治光谱的变化极为敏感，精力充沛地将现代艺术带到布拉格。由Devětsil支持的展出与活动邀请了当时诸多国际上的先锋人物，其中包括勒·柯布西耶、曼·雷、保罗·克利、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格罗皮乌斯、安德烈·布勒东等等。泰格坚信艺术在各种形式之间是不可分隔的，所以他自己不仅从事摄影、电影剧本、书籍封面和字体设计，还参加戏剧表演。尽管泰格不是建筑师，但他在艺术与建筑的理论和批评方面，写过不少颇有深度的文章，同时他还是CIAM的积极参与者，与包豪斯的第二任院长汉斯·迈耶是朋友。他们都信奉以马克思主义原则为基础，探寻科学的、功能主义的建筑方法。1929年，泰格批评勒·柯布西耶在为日内瓦做的Mundaneum计划中已经脱离了理性的功能主义，正在成为纯风格的创作者。在泰格看来，现代建筑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已确定的使命提供合理建造的科学解决方案。1932年，泰格写就了“最低限度的居住”一书，而本次推送的短文可以看作是此书的引子。一方面，最低限度的居住试图盘点CIAM为欧洲和世界的工人阶级创建舒适、宜居的标准住宅，这不仅仅是对已经遍布欧洲几十年的住房危机的回应，也是恩格斯提出的“住房问题”的回响。而另一方面，它也具有明显的社会主义倾向，基于金兹堡及其他人共同提出的构成主义和功能主义，精心确立国际建筑的构划，但是也就在他写作之时，苏联的现实状况在艺术、建筑和文化方面发生了诸多政治上的逆转，所以这本书也可以看作是抓住现代主义革命希望的一丝“回光返照”。在并不知情的状况下，泰格还恳请斯大林和卡冈诺维奇能够支持他激进的建议，殊不知正是这些人将在苏联封杀建筑先锋的书籍长达几十年。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捷克斯洛伐克加入了东方阵营，泰格先是被誉为进步主义者，他仍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然而不久之后，因为不遵从党的路线，泰格被指控为托洛茨基主义者，尽管他从来不是正式的共产党员。1951年去世之前，他被禁止发表任何言论，他的文件也被秘密警察销毁。他发表过的作品被湮没了几十年，直到“天鹅绒”革命之后，才重新得到捷克、欧洲乃至美国学界的关注。

当代的国际建筑｜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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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的建筑师们业已实现的那些最现代的、最坚定的解决方案，自始至终受制于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所有的那些当代的房子，不管是最现代的单栋住宅（别墅、宫邸），还是为了被剥削的贫困人群服务的住宅区，都一式一样地运用了最现代的建造材料与技术，推动着合理的日常家庭生活，改善着卫生的标准。尽管如此，所有的这类活动始终建立在家庭，这一资产阶级的概念之上，尤其是一户、一宅、还要一厨。此外，这些方案过于由着业主个人的性子去了。富人家的就要奢华，设备要形形色色，家具要搞成艺术化的，实在是没那必要，既想堂皇又要富足。而一换到穷人家，只要将就着能有那么几件必备的家什，也就过得去了。

创造新的建筑，是为了自由的人去创造自由的建筑。人们期盼的是崭新的社会秩序，在那里，再也没有什么私有权、家庭、国籍。现在所期盼的就是革命的策略。从现在起，就必须让社群做好准备，去适应崭新的理念，彻彻底底地去改变建筑，去改变建筑的生产，还要从组织上为这样一种崭新的世界提出崭新的假设。在此，我们所宣扬的尤其适用于建筑，因为建筑就是要创建组织。

建筑的革命解放为人们创造出来的住房概念，将抛开家庭或者国家的重负。在那里，人们过着友爱和睦的集体生活，社区俱乐部和公园将取代豪华的厅堂和私家花园。住房不再是“家，甜蜜的家”或者“我自己的城堡”……如何才能从目前住房领域所取得的成就中找到平衡，人们或许还不甚明了，至于现代生活的标准究竟是怎样的，也还有待人们去运筹谋划。魏森霍夫住宅展提供的并不是最终的解决方案，目前人们所做的也只能从属于资产阶级社会的理念，在这一理念所辖之下，所有的目标都无法实现。比如在魏森霍夫这个项目中，尽管技术上的确是先进了，然而每个套型里提供的还是独立的厨房，还是一对夫妻的卧室。在目前这种阶级分化社会的经济条件下，不可能指望着住房能为了实现平等，为了新的自由人民的新生活方式找到最终的解决方案。在住房方面，经济和金融阶级的利益仍占据着主导地位。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从当代的建设中获取经验，用来展开理论研究，并确立社会主义住房的标准。为了勾勒出社会主义住房的假设，首先必须分析实际可行的手段，考察现代人对住房的需要。这种考察包括下列问题：住房还能做得更小吗？能不能只靠一间房就可以同时用来梳妆、学习、接待客人？将住房缩减到足够应对复合的目的，这样做是切实可行的吗？有必要为特定的需要区分出特定的前提吗？如果有必要，那么前提有哪些？目的又有哪些？还有个问题：社会主义社会在多大程度上既能安排好个人，还能为集体添砖加瓦？

魏森霍夫（Weissenhof）住宅展｜1927

社会主义住房的假设必须公开声明，人们有脱离家庭的自由。社会主义建筑必须摒弃家庭租房的概念，让所有权（租房）与家庭一起消失。我们的理念既要基于目前已经取得的成就，更要对现有的形式展开批判评估；这一理念将为社会主义公民而建造的现代住房概括成一种开放性的建设。近来社会主义的发明创造是为了打破囚笼的住房，在这一生活的空间里，去除家具，不再受其拖累，光亮的色彩自由地洒遍，甚至太阳也成了令人向往的日用之物。第欧根尼住在木桶里，他将自己觉得多余的都抛得一干二净，还对亚历山大大帝说：“到一边去，别挡了我的阳光”。那好，就让我们抛开日常生活中的累赘，去享有阳光吧……

社会主义城市中的住房综合体应当由适应人们（夫或妻）的居住单元组成，但这并不完全等同于家庭的概念。它的“标准”有赖于生活习俗上大幅度的改变，而这种改变又必须由社会的革命带来。毫无疑问，崭新的社会不得不破除那些早已压迫着现代人的风俗习惯。

勒·柯布西耶、马特·斯塔姆、密斯·凡德罗、J.J.P.奥德（他的贡献主要在设备上，而不是住宅设计）以及瓦尔特·格罗皮乌斯已经在制造联盟的展出上向公众展示了改革生活的当代概念，但这还不能算是最终成果，只不过是过渡阶段而已。住房问题最为深远的解决方案还停留在纸面上，尚未实现。柯布西耶的别墅公寓（immeubles villas）计划代表了一种由（别墅或村舍）单元组成的集合体。而今后，看来要沿着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去发展：取消户内厨房的合作型综合体，采取类似酒店的生活组织模式，为单身的居住者提供餐厅、食堂、公寓，还要适应集体的需求：自助食堂、餐厅、节庆厅、舞厅、浴室、操场、阅览室，图书馆等等。建设社会主义社会的现代建筑师们，绝不能满足于现有手段强加给人们的秩序与限制。他们要以直截了当的方法，为未来的建筑做足准备，无论是理论的还是假设的解决方案。住房的设计尚未达到理念的高度。或许有人会说，乌托邦和理念是同一回事，因为它们永远无法到达。而我们要说，它们是能到达的，只不过曲折艰难，长路漫漫。建立新住房和新建筑的理念标准必然鼓舞着我们朝着乌托邦的目标前行。而眼下更重要的并不是乌托邦，而是建筑的假设。如果不在生产和社会组织上有所改变，换言之，如果没有社会的革命，那么就不可能实现建筑的改变。新建筑的理论和假设就是“为明天而战”。按照萨尔多的说法，竭尽所能地研究住房问题，终究是为了“幸福未来的梦想”，而这梦想又必须靠诸多的历史或然性来支撑。

建筑的复兴，就从这里出发。

版权归译者所有，译者已授权发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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