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吴彦达——誓为中国体育文化产业打造“两弹一星”的创业狂人

原创张宾体育产业独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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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文眼】16年后，我又一次专访了脚斗士创始人吴彦达。在中国体育一个迷茫的十字路口，我们探讨的话题不再局限于脚斗士这个项目，而是纵论中国体育产业的困境与出路。他认为，唯有民族原创体育赛事才能实现破局，渴望做一个为中国体育产业打造“两弹一星”的狂人。

作者丨张宾

图片丨来自网络

“这个人曾做过律师，经营过房地产，也算事业有成。后来，他放弃了所有产业，孑然一身来到北京，要把（蚩尤戏）这种民间游戏变成一项运动。因为这一举动，他被家人和朋友称为「疯子」。”

2006年第一次专访脚斗士创始人吴彦达时，我曾经用这样一段文字描述他的疯狂举动。16年之后，我又一次专访了他。他的身份除了脚斗士创始人，还多了北京脚斗士协会会长等头衔。多年未见，他的身材依旧魁梧挺拔，说话铿锵有力，握起手来也十足有力量。不过，与当年比起来，他的双鬓已经染上了“白霜”。坚守一个赛事IP17年，殊非易事。吴彦达将脚斗士这个项目称之为“打不死的小强”，他也为此倾注了满腔热忱。

在中国体育一个迷茫的十字路口，我们坐在一起，探讨的话题不再局限于脚斗士这个项目，而是纵论中国体育产业的困境与出路。他认为，唯有民族原创体育赛事才能实现破局，渴望做一个为中国体育产业打造“两弹一星”的狂人。

漫长的岁月并没有消磨掉吴彦达的雄心壮志。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中国体育产业不缺乏原创赛事，但是缺乏真正有分量的品牌赛事，甚至连中超、CBA这些位于金字塔塔尖的赛事也陷入了困境之中。民族品牌赛事想要杀出重围，具备与国外顶级IP扳手腕的能力，绝非一个“狂人”靠个人奋斗，或者一个小小的协会的努力就能实现的，需要社会各界的关注和支持，尤其是国家政策层面应该给予民族原创赛事IP强有力的支撑。

【同期声】

“用投机的心理来做体育，多少钱都打水漂”

2014年国务院46号文件的出台是中国体育产业发展的重要历史节点。此后，中国体育产业经历了一段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世，如今复归“黑铁时代”，资本热潮褪去，行业哀鸿遍野。

吴彦达亲历了风起云涌的第一波浪潮。当乐视体育估值5个亿的时候，他计划跟投，但因为融资不顺利而作罢。“当时只有我和另一个投资方想投，但凑不到1个亿，没融成。”吴彦达说。

到了2015年，乐视体育完成了A轮8亿融资，估值达到了28亿元。这让吴彦达大惑不解，“春节后，听说阿里和万达的王健林要投资，（乐视体育）估值到了28亿元。我当时觉得简直是个笑话，（估值）5个亿的时候没人投资，估值28亿的时候大家抢着投资。”

吴彦达认真思索了乐视体育的估值问题。他认为，彼时的乐视体育没有体育品牌、体育IP，另外体育人才也相对匮乏。“所以，我认为估值不应该这么高，但是既然大佬想玩，我觉得可以跟着玩，但是后面跟不上了。”吴彦达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彦达未能登上乐视体育这艘巨轮是幸运的。当他意识到乐视体育不是在做体育，而是在进行资本运作时，乐视体育的败局已注定。

后面的故事我们如数家珍，乐视体育、暴风体育都已化成齑粉，落入了历史的尘埃之中，而像PP体育、体育之窗等无数明星公司也渐渐变得悄无声息。互联网巨头、房地产大鳄纷纷折戟体育赛道。“用互联网思维、房地产的经验来投资体育，用投机的心理来做体育，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无论有多少钱、有多少资源来投机，全都会打水漂。”吴彦达说。

【同期声】

“中国体育的现状就是缺少一个好的产品”

是不是中国的体育产业本身就无利可图？“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体育产业在中国到底有没有生存空间？中国人是不是真的不会喜欢体育？你看世界杯也好，马拉松也好，（说明了中国体育市场的潜力）。体育产业就像太平洋里面的一艘船，机会很大，风险也很大，就看你对体育产业有没有掌握根本的规律。”

在吴彦达看来，中国体育产业的困境是缺少一个好的产品，国外有NBA、英超、德甲、意甲，已经形成了品牌IP，但中国去追随、抄袭是没有出路的，“我们现在不是没有这个市场，而是没有好的产品。中国体育的现状就是缺少一个好的产品，你没有像华为、小米这样有竞争力的手机品牌，如何去跟三星、苹果竞争？”

众多前车之鉴则表明，花高价购买体育版权没有成功的先例。“购买体育版权，属于商业行为。它对于民族体育、中国体育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有可能损伤了民族体育的生存空间。”吴彦达说。

吴彦达提出中国体育文化要打造「两弹一星」

吴彦达认为，中国的体育强国之路一定要走民族原创，“就像我提出来的，中国体育要打造我们体育文化的「两弹一星」，因为你没有「两弹一星」怎么跟人家去竞争？现在人家都是「核武器」了。我们必须要有民族原创，这才是真正的发展思路、生存之路。想要对世界有贡献，就需要有创新，有自己的产品和IP，多拿几枚金牌，解决不了体育强国的问题。”

中超和CBA是国内最顶尖的体育赛事IP。最近一个阶段都面临了困境：中超迎来大面积欠薪潮，前途茫茫不可知；CBA也暂未回归主客场制，周琦等明星流失，关注度存在一定程度的下滑。

“这里面有大IP和小IP的概念。从理论上来说，CBA是模仿了NBA的模式，只是一个应用，有点像跟随政策。我们很多产品都是这样，国际上流行什么，我们就模仿它。这个东西可以走些捷径，但它的发展一定会遇到瓶颈。”吴彦达说。

【同期声】

“体育的核心价值是信仰”

有很长一段时间，吴彦达一直在思索：体育的核心价值是什么，如何来吸引受众？如果将体育定义为强身健体的手段，则过于狭隘了。“很多人不踢足球，不玩脚斗士一样可以进行锻炼，比如到公园里跑一跑、在客厅里跳一跳，或者跳跳广场舞。体育的锻炼属性不是刚需，只是一个基本功能。”关于体育的强身属性，吴彦达给出了这样的阐释。

与此同时，体育赛事的经济功能也并不完全具备，在拉动消费方面贡献有限。而体育赛事的观赏性也并非不可替代的。“想要获得观赏性，可以看《中国好声音》、《非诚勿扰》、超女之类的娱乐节目。看电视剧也可以取代体育赛事，中国百分之七十、八十的人可能不会特别关注体育赛事。”吴彦达说。

在吴彦达看来，体育的锻炼属性、观赏性都不是其核心价值，“我一定要找到体育的「达芬奇密码」，找到体育的核心价值是什么，这样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努力挖掘。”

为了找到答案，吴彦达咨询了很多体育专家，也几无所获。后来，他在美国考察了四大职业联盟，还亲临现场观摩了NHL的比赛。“我询问了美国奥委会的官员，他们研究过美国人为什么这么喜欢体育，一句话：美国人把体育当成他们的第二宗教信仰。我第一次听说体育的核心价值是信仰，我突然顿悟了。因为体育所有的物质功能和产业功能，我都想到了，我就没想到它是一个信仰。”吴彦达说。

这让吴彦达意识到将精神注入到体育运动中去的重要性，也就才有了“勇于担当，永不放弃”的脚斗士精神。

脚斗娃校园活动

据吴彦达介绍，如今脚斗士项目已经形成了完善的体系，体育品牌是脚斗士，教育品牌是脚斗娃，并且从专业运动员走向了大众。找到了脚斗士的“达芬奇密码”之后，吴彦达对于项目的未来满怀憧憬。

【同期声】

“体育是文化的载体，文化是体育的灵魂”

用体育来团结城市凝聚力、城市文化，能够使前者真正成为文化的因素之一。“体育是文化的载体，文化是体育的灵魂。没有载体，文化无法落地。美国人就把体育作为最重要的美国文化载体之一，韩国人把跆拳道当成他们文化的载体，日本人用柔道、空手道解决了大和民族的文化载体问题。”吴彦达说。

吴彦达同时强调，中国体育的困境是注重内容，而不注重载体，“觉得做体育我能拿金牌、能得第一就厉害了。金牌不能完全代表体育，文化是体育的灵魂和内涵。唯有这样，体育才能走得远、走得久，走得有价值。城市的文化需要体育为载体进行传播，体育成为城市的名片，也是城市的精神。要拉动内需，促进消费，树立城市的文化和凝聚力，体育是重要的抓手。”

考虑到体育与文化的紧密关系，民族体育赛事不仅仅承担赛事功能，更肩负起文化传承的作用。“所以，我的确要呼吁国人更多关注民族体育，更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市场，因为别人的骨头不长肉。如果继续走购买版权的老路，只能让出市场上民族体育的生存空间，它对中国体育并没有任何帮助。”吴彦达发出了这样的呼吁。

脚斗士赛事

他也希望政策层面能对民族体育进行一些引导，“从国家战略层面，从国家产业政策层面，从政策法律层面，即便不是说保护民族原创体育产业，也最起码应该为民族原创体育产业生存留出一点空间。我们想要发展起来，不缺市场，不缺人才。只要政策放开，市场是一定能够打开的。”

在第二十二个世界知识产权日到来之际，吴彦达也希望民族体育知识产权能够得到有效保护，“我们民族体育的知识产权相较来说落后于世界水平，更需要用知识产权来保护处于萌芽状态和初始创业阶段的民族品牌，没有品牌意识的话，注定走不远。脚斗士现在在美国、欧盟、日本、韩国、东盟等118个国家和地区进行知识产权布局后，至少在法律意义上，我们抢先占领了全球的市场。要想做好中国民族体育或者体育强国、文化强国，就一定要重视民族原创。”

【画外音】

应举全社会之力发展民族原创赛事

整个采访过程中，吴彦达反复强调“两弹一星”这个专有名词。他自诩为“狂人”，并且愿意为打造中国的顶级民族原创赛事IP贡献自己的力量。

诚如其言，中国体育产业想要真正能够媲美美国的体育产业，或者成为中国经济的支柱产业，的确需要更多优质的赛事IP。大力发展民族原创体育赛事，是加速中国体育产业结构化升级的有效途径，能够扭转现在愁云惨淡的局面。

但是，当下的中国体育产业却遇到了诸多现实困难：体育产业不再像几年前那么受追捧，大批投资机构撤离；疫情这只“黑天鹅”对整个行业带来了致命杀伤；体育赛事IP的商业变现逻辑尚未完全跑通。

在时代大背景下，很多体育领域的创业者已经悄然离场，留给了时代一个渐行渐远且落寞的背影。吴彦达却仍在选择坚守，这份初心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他没有在行业巅峰时期慕名而来，也没有在低谷时绝望而去。中国体育产业太缺少吴彦达这样矢志不渝的“疯子”、“狂人”了。

一个人的努力，固然可贵，但很多时候显得微不足道，无力扭转时代的洪流。中国体育产业需要更多吴彦达这样的“狂人”。同时，还需要整个社会方方面面的力量。

好消息是过去几年从国家政策层面对于体育产业的发展给予了更多指导，也指明了前行的方向。除了46号文件，去年《全民健身计划（2021—2025年）》发布，明确体育到2025年，全民健身公共服务体系更加完善，经常参加体育锻炼人数比例达到38.5%，带动全国体育产业总规模达到5万亿元。

对于民族原创赛事来说，这一个又一个文件无异于强心针。毕竟由几个矢志不渝的创业者，或者几个小小的协会来推动打造中国体育产业的“两弹一星”困难重重，堪比登天。除了政策方面的指引，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社会各界，应该给予民族原创赛事IP切实有力的关注和扶持。政策方面的一些倾斜，或者国家方面的一些扶持，都具有放大效应，对于民族原创体育项目的普及和推广，以及向顶级赛事IP迈进，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是直接驱动力。

总而言之，民族原创赛事能够成为中国体育产业的脊梁，不仅仅取决于吴彦达这样的“狂人”，与整个行业的从业者都休戚相关，也需要来自全社会方方面面的力量，事业尚未成功，吾辈尚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