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震《唐诗宋词的风骨气韵》之《次北固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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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大家好，我是康震。今天我们一起来分享唐代诗人王湾的《次北固山下》。我们先一起来看一下这首诗。

《次北固山下》

王湾 (唐)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这个王湾呢，真算不上是一个著名的诗人，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在大唐王朝排不到第一流、第二流的诗人，却能写出：“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这样代表时代新风的大诗篇。唐代有很多这样的诗人。比如张若虚。张若虚虽然在当时就很有名气，但留存下来的作品却非常少。最著名的也就是那一首《春江花月夜》。再比如王之涣，在当时也是名闻一时的大诗人，但是留到现在的作品也才不过6首。这些诗人留下来的作品虽然很少，但是这些作品都是以一当十，虽然只有这一首或者只有几句，但却由这仅有的作品当中，能看出他们对这个时代的深刻的领会。我们对于王湾的生平已经很难确知，只知道他是洛阳人，经常往来在吴楚之间，也就是在现在的江南一带活动。诗名里的“北固山”，就是现在的江苏镇江市以北。北固山三面临水，三面临江。从诗意上来看，当时作者应该是经过镇江去往江南一带，他一路走来，当船停在北固山下的时候，看到眼前景，想到胸中志，念及故乡情，所以写下了这首流传千古的名篇。

“客路青山外”，“青山”自然是北固山。为什么是客路呢？因为他对于江南来讲是一个“客”字，他是洛阳人，是北方人，所以他是一个客从远方而来，一路行进来到了北固山前。

“行舟绿水前”，这个“绿水”指的其实就是长江水。“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我觉得这两句虽然不是十分精彩，它是一个非常好的前奏，就像一首乐曲，总有它的高潮，但如果没有前奏，高潮又从何而来呢？所以这两句写得看似平易，但就像排球里的二传手一样。如果水平不高球垫的不到位，后面这个高潮兜头一棒，让人还有点猝不及防。“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有山、有水、有旅程，后边这两句就是水到渠成之句。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这两句诗确实写得好，你说它有多么好？你觉得它有多好它就会有多好，一般的人是写不出来的。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景咱们都见过，“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写的跟这两句有异曲同工的地方。这是什么景象？“潮平两岸阔”江水涨起来了，长得跟岸一般齐，这时候如果你驾着船在水上，你说你是在水上呢？还是在岸上呢？还是在天上呢？你说在哪都可以。说的是“潮平两岸阔”，写的其实是人的心中就像潮水涨起来一样，有无边无际的胸怀啊。所以写的是景，亮出来的是胸怀。尤其是这句“风正一帆悬”的“悬”字用得尤为精妙。为什么这样说呢？你细想，如果没有风，帆是不会鼓起来的，也不存在“悬”的问题；如果风过大，那帆就鼓起来了，他也没法“悬”。这风啊既要吹的方向正，力度还要刚刚好。所以“风正一帆悬”说的是端端正正刚刚好，这船沿着它既定的方向，沿着涨的很高的与岸齐平的江水，稳稳当当的向前行。

这是什么气象？这是盛唐气象。走的是什么路啊？走的是正路啊。为什么路是正的？因为风是正的，说明方向是对的。这诗里头啊它是大有深意啊。换句话说，即便诗人没有想到这一层，可如果这样的景象出现，由不得人会想到这一层。为什么呢？因为王湾本是盛唐诗人，而盛唐诗人写景，多有壮大气象，这却并不是例外。“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这说的是景象之大，风力之正。

接下来两句更要命：“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他看到了什么景象？杜牧曾经在诗里边说：“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一个“生”字，就是有了动态，看着那红日一点点的，从那暗夜当中升起来，把天空照得红彤彤的。

“江春入旧年”。这正是新年和旧年的交替之际，前后句以联系起来，你就发现这四句诗境象壮大、气象不凡。“潮平两岸阔”是说视野的开阔，胸怀的开阔。“风正一帆悬”说的是方向的端正，力道适中。“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孕育着无穷无尽的新生命和新力量。这是什么生命力啊？这是盛唐的生命力。

这首诗不光我们这些后代人喜欢，王湾同时代的人也非常的欣赏。盛唐人殷璠曾经编纂过一个诗集《河岳英灵集》，你听着这名字就知道，和河岳就是山川。山川英灵集，我在这个诗集里面收的我们当代人的诗篇，那都是当代英杰啊。他把这首诗收进这个诗集里，这就是唐人选唐诗，盛唐人选的盛唐诗。说明这首《次北固山下》不仅一千多年前的唐代人喜欢，一千多年之后我们当代中国人也喜欢。这叫什么？这叫具有持久的新鲜的生命力。这就是唐诗的魅力，也是唐朝的魅力，也是当年盛世的魅力。所以王湾，我们虽然对这个人不熟知，但是他的这首诗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却让我们感到震撼。

诗的最后两句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诗的高潮已然过去，要从容地收尾。收尾说的是思念家乡，但是我们都能看到，这首诗的核心并不是思念家乡，而是为了展示开阔的胸襟和新时代的新力量。所以我们想，文学是一个时代的报春燕，它最敏感的能够领悟到这个时代到来的气息。在新时代需要新时代的文学，需要新时代的文学来反映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气象。唐代是如此，当代更是如此。我们期待着，我们这个时代也能出现像《次北固山下》这样的杰出的诗作，使我们这个时代能够展示出它内在的新生的活力，也让这样的文学作品能够引领我们这个时代的新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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