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北路我们很熟悉了,前半段很早就有了,后半段1936年才全线贯通,当地留下来的一个神秘大宅门如今的巨鹿路709号,我们也仅仅知道一个英语词组。链接点进去看看:《襄阳北路巨鹿路丁字路口 地产经纪人微信租售广告图片角度很吊》,话说襄阳北路到淮海中路,经常走也就将几个重点建筑物探访了一遍,如《新乐路55号丙 俄国东正教堂边不太被人注意的“教士公寓”》;如《两大亨亲家眼里的两尊古典亭榭有故事 新乐路82号和东湖路70号现在都是打人文牌的精品酒店》和《80年前Rue L.Lorton(襄阳北路)不通淮海中路 杜月笙和亲家金廷荪本就一碗热汤的距离但杜月笙也有摆不平的时候》是一组文章,穿弄堂的文字记录有《这里不堵车属于未开发的景点 静静地走一条老弄堂 富民路保罗酒店穿到襄阳北路44弄的民俗风情》·····,好了,今天在襄阳北路的东头看蒲园,在西头游留园。
蒲园 = 长乐路570弄
留园 = 长乐路672弄
蒲园的来历和长乐路的旧地名有关系,蒲石路,外国字叫 Bourgeat ,也是属于翻译出中国古典文学意境的好字眼,说布吉特路多土啊。说到蒲园一定说到张玉泉这位中国早期优秀女建筑师,后来她家三代都是建筑师,另一位租客倒是我们极有兴趣的,“且住楼”里的钱锺书和杨绛两位大学问家,我们仨。
我们就开阔思路天马行空,钱学问家在这条路和谁遇到吗?她喜欢看美女且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在去合众图书馆的西行路上邂逅过王丹凤和周璇吗?回眸一笑百媚生?惊鸿一瞥?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钱锺书之于普通读者,一本《围城》已经高山仰止了。关于蒲园里的“且住楼”,一般的记载是这样的写法:
钱先生曾于1949年早春寄居在蒲园(在上海蒲石路即今长乐路上)某宅之三楼,自命之为“且住楼”,殆为暂且寄居之意(《钱钟书〈且住楼诗十首〉考释》作者:王鹏程)。
《且住楼诗十首》刊登在1949年1月9日《京沪周刊》第3卷第1期。且住楼主人被考证出是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钱钟书从国立蓝田师范学院辞职回到上海,一直到1949年,都住在上海辣斐德路钱家与蒲园“且住楼”(《钱钟书诗谶:用武元衡案"预言"汪精卫遇刺》2018-01-04 09:25:43 来源: 看历史)。其中,前八年住在复兴中路,1949年2月,傅雷夫人的朋友有空房在蒲石路蒲园,他们一家三口就迁居蒲石路蒲园(《从钱钟书的住房变迁看文人际运变化:集体房到部长楼》钱之俊 2014-01-08 07:44)。
这样对待文化人事情,我们曾看到过另外一个记载,予于1949年3月1日,自虹口山阴路迁于沪西武康路之袁氏刚伐邑斋,其地邻近法华镇。古法华寺者,上海一剧迹,与龙华及静安寺鼎足而三者也。袁氏多藏书,任予取资。其后,蛰伏家中,整理《浪口村随笔》。······予能住此,则离合众图书馆较近,有参考之便,又附近无兵营,使人安心,而庭院颇大,潮儿可以活动,均为优点。(来自:顾颉刚日记)。链接点进去看看:《武康路280弄实际是武康支路 沪上一条直弄堂路单向进出很少见 近代上海大学问家在此惺惺相惜》
钱锺书在且住楼呆的时间并不长,有说是蒲园8号三楼,有说蒲园9号三楼,哪个准?且住楼没什么多深刻的意思,不像鲁迅有且介亭,这个要阅读理解的,且介也不读成qie jie,直接读作为“租界”。
《且住楼诗十首》按年分散编入《槐聚诗存》,之三、四《寿李拔可丈七十》,李拔可的故事也可以点上面那个链接的,李拔可是商务(印书馆)四老之一,曾和太古洋行大班施怀雅是邻居(今天兴国宾馆六号楼,后搬迁到武康路280弄内),钱锺书的诗是这样的:
老去松心见后彫,危时出处故超超。
一生谢朓长低首。五斗陶潜不折腰。
工却未穷诗自瘦,闲非因病味尤饶。
推排耆硕巍然在,名德无须畏画描。
当年客座接风仪,乱后追随已恨迟。
如此相丰宜食肉,依然髭短为吟诗。
不劳成竹咒新笋,绝爱着花无丑枝。
翰墨伏波真矍铄,天留歌咏太平时。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不是借了写李拔可表达自己的心声吗?食肉吟诗翰墨歌咏。
在且住楼住了不几个月,钱锺书去了北京,一个喜欢吃甜腻红烧肉的无锡文人离开了熟悉的江南氛围,他的才华被首都的领导看中,后来他成为毛选的英文翻译主持人,再后来做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副院长,副部长级。
那个带着圆片眼镜的大学问家在上海期间一直去合众图书馆的,今天的长乐路富民路口,还挺立着的八字型沿街建筑,门牌号码为长乐路746号,当钱大师从蒲园西行的话,很近的距离,中间会路过长乐路672弄,有个好听的名字,也和苏州著名园林重名:留园。那里曾经进出的有上海滩电影大明星王丹凤和周璇,那里有电影公司大老板柳家大宅门。
我们可以从留园读出真实的意思吗?是柳园吗?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人占领了上海租界,对电影界实行“统一管理”,把十来家电影公司合并为“中华联合制片股份有限公司”,而柳家兄弟不愿跟日本人合作当汉奸,宁可将“国华”关闭也不加入“中联”。 “国华”关闭了,周璇与干爹干妈站在一起,住在柳家,天天练钢琴练嗓子, 但是不再拍片,一晃就是两年。柳家的电影院这时没有合适的电影上演,就演京剧、 话剧、歌舞,甚至演杂技、滑稽戏,只要能维持开销就行。在最困难的时候,为了维持员工的生活,柳老板不惜卖掉坐落于长乐路留园的四幢花园洋房,以保证公司继续运转(摘自《上海的豪门旧梦》作者:宋路霞) 。
1949年,柳中浩、柳和纲和柳启元三代合影(《柳氏六十年:惯看秋月春风
》2009年08月17日10:21 新民周刊)。
张玉泉(1912年-2004年,享年93岁)
王丹凤(1924年-2018年,享年94岁 )
钱锺书(1910年-1998年,享年88岁)
杨绛(1911年—2016年,享年105岁)
钱媛(1937年-1997年,英年早逝)
我们曾经想象过连环画家线描大师贺友直肯定和王丹凤擦肩而过,因为他的工作单位就在留园里的33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柳家28号,都是属于弄堂到底的好位置。而钱锺书近距离见到过大明星的可能性也有,哪怕是小轿车的车窗快速地划过眼前。
杨绛在《记钱锺书与〈围城〉》中有一段说到汪太太:汪处厚的夫人使我记起我们在上海一个邮局里看见的女职员。她头发枯黄,脸色苍白,眼睛斜撇向上,穿一件浅紫色麻纱旗袍。我曾与锺书讲究,如果她皮肤白腻而头发细软乌黑,浅紫的麻纱旗袍换成线条柔软的深紫色旗袍,可以变成一个美人。
他们是想象王丹凤吗?
有深扒《围城》将近代文人们对号入座的研究者指出了几个关键人物,在岁月小山河的公号文章《杨绛为什么隐藏了钱锺书的女学生?》(标题真抓眼球啊,厉害,我们要好好学习),开篇第一句话是:中国人读小说,最喜欢走“索隐”路线。
这个何小姐是徐森玉的儿媳妇,徐家当时就住在盖司康大楼,现在的淮海公寓。何小姐后来自己对号入座,说自己就是汪太太的原型人物。下图是钱锺书在美国讲课后与何小姐合影,长得有点像王丹凤吧。
关于钱锺书家庭生活,最权威的还是《我们仨》,没有花边新闻。
美国记者史明智(Rob Schmitz)将长乐路翻译成他们国家的文字变得也很有意思:STREET OF ETERNAL HAPPINESS。
ETERNAL = 不朽、永久
HAPPINESS = 幸福、高兴
1934年,锺书在上海光华大学教英语,当时24岁。大约是他的得意照,所以多年后特意拣出赠圆女(杨绛),钱锺书在且住楼之前一直在上海和无锡。
今年的4月份蒲园里热闹非凡,一位旅居海外的业主卖出四面临空360平方米的西班牙独立宅,过了没几天有买家下了500万定金,最后房东拿到7000万元房款,税费全部有买家支付。
一楼的大落地窗,钱大师当年住在三楼没有这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