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图片搜索里寻找一本叫《上海传奇》的专著,图片搜索出来的结果蛮幽趣。我使用的关键词是“罗苏文+上海传奇”,她的著作以前专门用心读过一遍,复旦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她进入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专业研究上海近现代史,此书写得非常有复旦的文采。
四个上海近现代史上著名人物随“上海传奇”,自然熟地跳到你眼前。
周信芳是男的,张爱玲、胡蝶和周璇金嗓子,有个故事留在最后说。
开埠后的上海形成“一地三治”的地方行政管理格局,公共租界、法租界、华界各自为政。在随后的近百年间(直到1943年),没有一个市政当局曾经行使对上海整个城市的管辖权。英国驻沪领事在19世纪五六十年代,促成英租界、美租界合并为公共租界,成立工部局,确立侨民自治市政体制;并倡导对《上海租地章程》的修改,形成《上海洋泾浜北首租界章程》,将原来规范居留地租地办法的简章,扩充为赋予租界自治管理权的“租界宪章”。通过《附律》的修订,使公共租界纳税西人会制订、修改行政管理法规有章可循,引进并形成一套近代城市法律系统。于是,在上有大清法律、下以道台为上海地方最高行政长官的原有行政框架内,上海公共租界居然能率先建立一个自治、法治的特别管辖区。19世纪中期的上海,就此扮演一身二任的角色。引领它走进世界舞台的首席设计师,不是道台、知县、而是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近代上海的传奇故事自然也就集中发生在公共租界这个中心舞台(罗苏文《上海传奇》序言)。
近代上海的传奇故事自然也就集中发生在公共租界这个中心舞台,在中心舞台上粉墨你方唱罢我登场,1843年上海老城厢里来了些外国人,他们要租房办公和居住。
(我们走出道台衙门之后)一位衣着体面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主动领我们去看房子,他说,这房子我们肯定喜欢。我们便跟着他走,他把我们带到了位于一条主街道的一处中国绅士的私宅,令我们称心如意,房间很多,确实非常漂亮,而且陈设奢华,我们便紧跟着他走(因为他表明了他是业主),并且在第二天傍晚前,我们便舒服地住进了我们的新家(麦华陀的回忆W. H. M., Reminiscences of the Opening of Shanghai to Foreign Trade, Chinese and Japanese Repository, vol.2)。
这可能是上海开埠后涉外租赁第一单,而且是当场签约入住。这一住,六年。1849年外滩英国驻沪总领事馆和总领事馆官邸建成,早两年的1847年,英国侨民的礼拜活动再也不要去老城厢了,再也不被老城厢里的中国人围观,Holy Trinity Church的1.0版简单但实用,1866年参考建筑师George Gilbert Scott 设计重新建造,1869年Holy Trinity Church的2.0版以雄伟的身段成为当地的焦点之一。
地标,俗称汉口路街心花园。圣三一教堂位于江西路、九江路(二马路)、汉口路(三马路)3条马路合围起来的街心花园内。
谭敬祖父早年来上海,在汉口路街心花园附近开设谭同兴营造厂,经数十年经营,成为上海滩的富翁。
谭敬也是复旦大学的毕业生,1935届的商科。
Holy Trinity Church的3.0版
1893年Holy Trinity Church推出3.0版,那一年是工部局要纪念上海开埠50年,
一个近代上海史的有趣人物出场:Robert Alexis de Villard,中文名字费拉尔,也叫戴维德,到上海混chance的时候讨了个中国太太,会点中文弄八卦图。
1893年Holy Trinity Church加盖钟楼后成为当时上海的第一高(该钟楼顶1966年毁,今已修复)。下图为未修复前有摄影者从街对面高楼俯瞰,图上绿意盎然,图右为49路公交车起点站。
The Municipal Council organised festitivities marking the 50th anniversary of Shanghai as treaty port in front of the Holy Trinity Cathedral。
在法国里昂大学东亚学院上海旧影的网页上有这样的解说词,而正是这一年,费拉尔这位德国设计师为这场活动设计了一枚纪念邮票,现在是珍邮了很值钱。世界集邮史的诸多中国珍邮和这个侨民都可以扯上关系,今天我来搬砖,用集邮家们的潜心研究文字编一段新新闻。
一个邮票设计和收藏历史上不得不说的人物,很专业,但最后以不太光彩的方式落幕。
1897年7月 23日,费氏因在承办、代印镇江商埠邮票中监守自盗东窗事发,锒铛入狱。海关因此开除了他(名义上是辞职),掌管中国海关最高权力的总税务司赫德(Robert Hart)曾在给自己的铁杆部下金登干(James Duncan Campbell)的信中提及此事,说:“我们这位聪明的邮票绘制员费拉尔已经被开革了。”
错在他太懂得邮票这个小玩意的错版的收藏价值和市场估值。他自己是邮票图案设计师又是集邮家,本该好好设计好图案后好好监督好印刷各环节不能错版,但恰恰在他手里出了错版,恰恰后来被证明他手里有多张错版。
懂珍邮的人不多的,但知道大龙票万寿票的人会多点的,价值在那,说起来一张小小的邮票就可换来房子。记得以前看到过一个犹太难民的回忆录说逃难的时候金的银的不如一张薄薄的珍邮,包好藏在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份量,但价钱大得惊人。以前也遇到过著名集邮家,他说起买猴票都是整版整版买进,家里有两个冰箱一个藏食物一个存放邮票。
目前,中国邮票博物馆内藏有两枚红印花小字当1元,一新一旧。新票由红印花邮学家王纪泽先生1965年冬天捐献,旧票为集邮家马任全先生1956年7月捐献。这枚中国第一号珍邮,至今已有半数以上在华人手中。1997年版《中国清代邮票目录》(修订版)标价:红印花小字当1元新票180万元,“dollar”后无点200万元,“dollar”后“.”远离200万元。
注意哦,1997年的价格。如果那时候用200万买个老洋房,现在基本在5000万以上甚至过亿。
费拉尔1885年已来到上海,为无数来上海淘金的冒险家中的一员,那年住广东路4号,除了黄浦滩外滩的岸边,汉口路街心花园应该是他经常散步放松心情的好地方之一,他看到了Holy Trinity Church的2.0版朝着3.0版本的建造全过程,1890年后他曾在工部局(早年在江西路上,不是现在汉口路193号,那是1914年才建造的办公楼)工作了两年再被海关总税务司看中挖走,最后落到到监守自盗开除公职,没想到,金钱的诱惑太大了。
当中国被迫中止长期文化休眠状态,睁眼看西潮滚滚涌来时,上海有幸率先领受到脱胎换骨的文化洗礼,这也是一次异常艰辛、别无选择的传奇之旅。这一旅程的目标,即从一个传统商埠转变角色成为近代城市,加入远东环球贸易走廊(罗苏文《上海传奇》序言)。
汉口路街心花园的北侧,开埠后55年,1898年九江路168号/江西中路255号来了德商礼和洋行。如今这里的3-5层是米域开发的联合办公空间,米域很友好地将这里冠名为米域·礼和,有句说句,用LIHE有点那个,用Carlowitz,你在国际间交流起来有历史故事叙述,会获得更多来自德国的知音。
礼和洋行办公楼为4层砖木结构,是当时洋行中最大的建筑物,也是当时租界区域内体量最大的商业建筑。礼和洋行(Carlowitz & Co.)曾是远东最著名的德资企业,德国总部设在汉堡。TA是汉堡轮船公司、德国克虏伯炼钢厂、蔡司光学器材厂,以及美国古特立汽车轮胎等代理商,以进口德国重型机械、精密仪器、铁路和采矿设备以及军火闻名,也经营医药和颜料。
更大的项目要等到开埠60年了,工部局大楼在Holy Trinity Church的南侧。
围绕着汉口路街心花园,在不远地方,有中央巡捕房,仁济医院和山东路墓地,还有报馆街。所有的幸福和灾难都将在这里做心灵的洗涤,礼拜前后老乡见老乡嘎嘎洋山湖,街心花园必不可少。那些从黄浦江进港的轮船第一眼看到的上海,就是3.0版的钟楼,1901年这里又开启了Holy Trinity Church4.0版,在钟楼上加建了尖顶。
Holy Trinity Church由颠地捐地
日常开销周边大公司赞助不少
如下是英册第一号道契书,获得永租的是捐地给Holy Trinity Church的颠地。他在开埠后的外滩九江路一带拿了不少的地。
大清钦命监督江南海关分巡苏松太兵备道咸:为给出租地契事。兹准大英钦命领事官阿照会,内开:今据英商颠地兰士禄遵照和约,禀明在上海港口所定英人租地造屋界内,欲将原业户奚尚德等地基一处,永远租赁,由本道经保长守租赁存安无碍。合给出租地契收执为凭。须至出租地契者。道光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颠地=Lancelot Dent(1799年-1853年)。
邓脱路=Dent Lane 今天的丹徒路以前叫邓脱路就是纪念他的。
轰动一时的胡蝶潘有声婚礼
在Holy Trinity Church举行。
1935年11月23日,28岁的胡蝶与闽商潘有声结婚,举行婚礼的地点就是在Holy Trinity Church,有一说当天到场祝贺新人的宾客有2000人(存疑,教堂容纳人数有这么多吗?),人多是肯定的。
潘先生一定会告诉胡小姐说,他服务的老东家礼和洋行就在街心小花园的北侧那栋安妮女王建筑风格大房子里。
这场盛大的婚礼也可能惊动到了住在江西路小公寓里的项美丽,她刚到上海半年时间在《字林西报》找到一份记者工作,除去外滩17号上班外她经常去华懋饭店吃饭喝咖啡,在那她遇到了沙逊爵士,跛豪。
在稍后一些时间,来自英国做印染坯布生意的商人巴拉德将自己的儿子小巴拉德(JG Ballard )送到了Holy Trinity Church开设的男童学校读书,他后来将自己在上海的经历写成了小说,小说的名字叫《太阳帝国》。
上海作为近代中国都市文化的一种类型,……而是在局部范围(公共租界)内实行侨民自治的远东近代都市。同时,它也成为近代世界文明主流输入中国的桥梁,使彼此隔绝太久的中西文化在上海迸发出一系列可惊可喜的有趣碰撞,留下近代中国转型时期的传奇故事。对上海诸多历史密码的解读、讲述,至今还仅仅是开始。寻访上海近代的传奇经历,也是走进这个逝去的世界、打开它深藏记忆的一把钥匙。
49路从这里出发到徐家汇,一路都是老风景。
49路公交车的起点站一直在Holy Trinity Church边,这条上海东向西南角行驶的公交线路,如果你看一下TA的到站路牌,前13个站,站站停下来周围走一圈,全部是值得散步和观看的老房子区域,这个选题以前一个朋友写过的,文章的名字叫《49路》。
费拉尔资料来自《上海集邮》2015年第3期:《费拉尔史料新证》作者:张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