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以西是一个大的地理范围,也是一个文化区域。近百年的租界历史以及后来历史惯性的影响力,我们一般是不称呼前法租界和前公共租界英租界的,统一为外滩以西。
当这个初秋有着最好的天气和温度,七天长假是应该出去秋游,但比肾器的耐力和旅游景点大刀挥舞下的价格早就抵消了高速公路的不收费,我们在节假日期间不轻易出去,记得有一次是春节期间的一个下午三点,我们开车去过崇明湿地看日落,逆向思维,等我们从湿地公园出来的时候停车场就我们一辆车了。这个假期,我们在传奇的保罗酒家附近散步发现这里竟然有如此丰富的近代上海建筑历史叠代物证,于是我们写了这一篇“田野调查报告”。
田野调查被公认为是人类学学科的基本方法论,也是最早的人类学方法论。它是来自文化人类学、考古学的基本研究方法论,即"直接观察法"的实践与应用,也是研究工作开展之前,为了取得第一手原始资料的前置步骤。举凡语言学、考古学、民族学、行为学、人类学、文学、哲学、艺术、民俗等,都可透过田野资料的收集和记录,架构出新的研究体系和理论基础。 "参与当地人的生活,在一个有一个严格定义的空间和时间的范围内,体验人们的日常生活与思想境界,通过记录人的生活的方方面面,来展示不同文化如何满足人的普遍的基本需求、社会如何构成。"这便是田野调查。也是成为一个人类学家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360百科)。
上图是1994年日本摄影师isao(Flickr上的网名)在长乐路陕西南路和襄阳北路拍摄的上海街道和弄堂市井生活的影像。正好拍摄到了襄阳北路44弄,也就是我们今天要田野调查的弄堂的出口处。进口处在富民路上的保罗酒家北隔壁那条大弄堂,富民路255弄。
平时我们的行走动线是襄阳北路到长乐路再到富民路或者东湖路或者延庆路,从襄阳北路也可以朝南走到新乐路和淮海中路的,此线路上我们曾经写过几篇专题文章,链接点进去看看:(1) 新乐路55号丙 俄国东正教堂边不太被人注意的“教士公寓” (2) 俄国东正教圣母大堂等待完整保护及利用 新乐路走九遍 马清运走了 吕燕来了 (3) 淮海中路襄阳北路“兰维纳公园” 1994年一个日本摄影师在附近转悠 。
此地的街面上因为“巨富长“名气响亮,老外客流带来了当地的西式餐饮和酒吧咖啡馆兴旺发达,小资生活的强大需求也使得此地的各类潮品设计师独立店铺不少,如著名的栋梁。我们则转到了小弄堂里,除了原住民没有外来游客。平日里的画风基本是这样的,早上襄乐包子店排队买早饭,其他时候,襄阳北路算是不太吵闹的,最近这里的证券公司关门了正在招租。
田野调查之一: 保罗酒家
修改了当地建筑原状但也有特色
有次看到有位原住民也正好是个历史学家邹振环调查了石门一路一带的张家宅,他随即发表了一篇很有价值的论文叫 《大上海的小街区-- 王家厍 / 张家宅 的地理空间与文化空间》。我们就按照历史学家的思路对此地的地理空间先做个汇报。
保罗的故事前一阵子微信朋友圈传得比较广,只能叹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价值观和理想。保罗应运了改开时代,20多年的本帮菜馆,也不容易的一份家业。下图是最早的保罗进门,也很好奇老板一直没有去整理和利用,也给了街区一个有20年历史的饭店实证。看小楼梯都快顶头了,楼梯板被磨损得很厉害了。
新楼很气派的,从老地图和当地的其他的四联宅一对比,豪气自然来。
老地图上专门画了红框的地块应该是当年开发基地,我们一直以为转角地块的意思在于(1)可能是第一个到达此地开发的发展商;(2) 可能是和本地人协商取得道契因地制宜联合做出的建筑设计方案;(3) 花园缩小以后建造的·····四排四联宅十六户中产阶级人家外加一个独立宅和不同造型的四联宅,有可能如巨鹿路”邬达克22宅“那样是属于一个大公司开发的高级职员宿舍。
开餐馆赚了很多钱的保罗老板出于扩大营业面积的考虑也是对老房子地产的钟爱,他一气拿下了一条整个四联宅并大刀阔斧地改造了弄堂面貌。
改造期间就引人注目,有两张历史照片存世。
在弄堂看到富民路上,保罗将整个的四联宅的凹凸有致拉平直了,说白了就是增加了使用面积了,但担任改造的设计师还是很好保留下了这个缓坡屋顶和窗户造型的细节美感,并能想到在市区里有个停车空间,老板和设计师是有心人懂得顾客心理学的。
其他的四联宅对比看一下就知道了原始设计还是比较尊重四户人家的独立性,有回旋余地。
田野调查之二:贴着古柏小区墙角
意外地穿出了弄堂新境界
从富民路255弄,我们本来就是进去张望一下的。
没承想,柳暗花明又一"邨"。1167年(南宋孝宗 乾道三年),陆游写下《游西山村》,我们只是将村改为了上海地名里比较多的“邨”,转啊转,贴着富民路179弄著名的古柏小区南墙,走着走着到了“留园”。
链接点进去看看:巨鹿路(襄阳北路-富民路)五条小弄堂穿进去探秘 其中一条老弄堂本可以穿到长乐路672弄留园
下图的左侧是古柏小区最南一排,住户有个南天井门可以方便进出。上海弄堂的妙处之一也体现在人性设计,如纳入小区内部的话,南面的住户进出必须从富民路179弄大弄堂口。
还路过长乐路682弄,此地还有倒桶站。
站在履安邨口看留园大宅,新式里弄里的大人家设计,花园比较大,开间也比较大,下图的中央那栋留园大宅在翻新,造型现代,设计元素比较简洁,很符合1930年代后期推崇的国际式建筑风格。范文照等人是鼓吹手也是实践者,他们也是顺势而为,更强调住宅居住功能,范在永福路的自宅以及共同地块上的FA-YA公寓也都是国际式建筑。
链接点进去看看:“扎”在永福路的三位近代著名建筑师自宅 过养默女儿冀望父亲的灵魂再回到旧居菜根书屋
此次本无目的的行走因为看到了长乐路662号而具有满满收获感。
本次田野调查所得到的比较宝贵的信息是,上海西区随跨界筑路后逐步兴建起来的居住社区里没有破坏了本地人老房子,所谓的建筑叠代的各层次都可以在此被观看到本真。其中长乐路662号保存下来的平屋应该是当地的建筑财富之一。
田野调查之三:长乐路662号“退耕小筑”
平屋和中西合壁式的楼房和谐共处
我们坚持的一贯的思路,在豆腐干或者三明治地块上谁最先到达会决定了本地块的建筑风貌,此地的长乐路662号应该是最早到达的那个业主之一,“履安邨”是他的手笔吗?查来历。
《易·说卦》:“履而泰,然后安”,
这个说法后来引出了
“国泰民安”和“稳如泰山’等成语。
履,通也。这样也可以解释在一个小弄堂里,当南面好路段建造起来西式大宅门,深藏不露的长乐路662号主人用履安两字表达了心境,而匾额上的”退耕小筑“不管是旧字迹还是新书写,心境还是一样的,中国文人士大夫的理想生活状态写照。
平屋,也被我们叫成本地人老房子,这个说法最早是我们采访了大德里96岁张老太太,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其实她说的就是我们现在去古镇看的老屋老房子,合院一层或者两层住宅,完全中国农耕社会的居住空间。看长乐路662号院落内的平屋建筑,有两种可能性让TA存世至今,一是维修和维护良好,二是违章搭建的,但从规置上看违章的可能性较小,因为维护得比较到位,结构完好。
链接点进去看看:从淮海中路1270弄大德里穿到延庆路29弄大福里 当地96岁张老太太说前尘往事
当我们在院落里随便走了几步,正好遇到个阿姨,我们就礼貌问可不可以拍几张照片,阿姨没反对但低声有点自言自语地说:”这又有什么好拍的”,随后阿姨就收下晾晒的衣物回屋去了。有知道本地老房子来龙去脉的吗?在线等。
田野调查之三:襄阳北路44弄
可不可以学习田子坊呢?
从富民路255弄过长乐路672弄留园穿履安邨就到了襄阳北路44弄,其实这里是一大片的石库门房子和旧式里弄。建筑物都修缮过了但居住人口过多显得还是很杂乱,此地呈现出的风貌就是如今游人如织的田子坊的未开发版本。找到这样的老弄堂穿行,多的是朴素突出了质感,少的是喧哗避免了拥挤。此地具有田子坊的基本要素,本地居民会接受田子坊的开发思路吗?当地管理者有准备炮制出“履安邨”吗?
正巧此时,门开了,蹒跚走过个佝偻着老太太。上图前景有个花白头发的就是这位老太太,我们看老太太很和善,于是就问了老太太今年高寿啊?老太太反应很快地说92岁了,搬来此地有七十年了,娘家原来在长乐路茂名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