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弄堂,原先都写着长乐路637弄23号,但被23号南进门的住户涂改为延庆路96弄23号,延庆路96弄本没有23号,但如果不写延庆路门牌号码的话别人永远找不到他家门。
上海有不少兄弟楼,链接点进去看看:《此地大地主多 大地主兄弟多兄弟楼多 说说百货郭家地产周家颜料邱家那些大宅》。这里的两栋楼共用一个院子,不是太大也不张扬,弄堂深处也有很强的保护防御意识。先从卫星上定一下位置,长乐路有个门(23号和24号),延庆路也有个门(23号开,24号不常开),麦小姐已经对此地了如指掌,从车行道角度看,延庆路96弄是正门、南门,车可以直接进自己院子,从大宅布局看,北进门南花园符合上海本地文化习性。
延庆路130号的考证工作费了麦小姐和小助理不少工夫,历史总会在某个地方提前做好了记号,新闻纸也好,名人通讯录也好,口述记录也好,谷(gooole)一下很有用,尤其“谷歌书籍”搜索对历史研究有非常大的贡献,事半功倍,链接点进去看看:《麦小姐的故事之九:延庆路130号老业主和老租客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他们在中国近代史上辣么有名》。
百年前拓出的格罗希路其实是一条社区道路而非完全意义上的市政道路,这是麦小姐的一个独家论点。以目前的巨富长街心小花园来作为入口的话,西侧的长乐路、华亭路、常熟路到淮海中路和东湖路,这是一个完整社区街坊,看当年的门牌编号,延庆路双号没有弄堂号的(4弄、18弄都是解放后出现的),弄堂内也是独立门牌号码,如今的延庆路18弄10号曾是延庆路64号,顾明的大宅是46号(如今的延庆路18弄1号):《麦小姐故事之七:延庆路老业主后代的一封微信 延庆路18弄1号是顾明(H.M.Cumine)大宅》。
麦小姐最近很高兴,在约见了老业主后代之后不久,又有一位叫Gigi的延庆路后辈来约。回忆是一种重逢,Gigi见到麦小姐,虽说差了快两辈但全程咖啡时间没有年龄上的隔阂感,因为延庆路是他们共同的记忆。Gigi的故事马上送到·····麦小姐的参茶一入口,脑子更清醒了,她对小助理说先写个潘七爷的故事,新闻写作是倒金字塔,最重要放在前面的:卧虎藏龙格罗希路,1936年一个人称潘七爷的江湖大亨很低调地挑选了格罗希路近东湖路口的弄堂到底的一处宅邸,是不是由海上闻人黄金荣和杜月笙安排不得而知,潘应该知道杜的新公馆就在不远处。链接点进去看看:《著名摄影记者福曼的Modern Shanghai专题 东湖路上的杜公馆落成组照抓不抓你眼球?》。
潘七爷潘子欣(和仲)曾居住
延庆路24号(如今的4弄24号)
麦小姐很不解的是,这么一位叱咤风云的津沽大佬在近代中国名人录里没有照片没有文字?潘子欣,名志憘,字和仲,号子欣,生于清朝光绪二年(1876)九月二十六日,比杜月笙年长一轮,苏州人。小助理先后用了“潘子欣”、“潘志憘”和“ 潘和仲”三个姓名字号去检索,结果让坐在她对面的麦小姐很失望。还好,做延庆路老业主名单梳理的时候,延庆路电话号码簿跳出来一行小字:
潘七爷用的是自己的本名登记的,延庆路2号就是街口的公寓楼,其他目前都归在了4弄内。潘子欣(和仲)曾居住在延庆路24号,现在的延庆路4弄24号,一个隐在小区底边角里的大亨之宅,在上海滩做人要低调。
张绍祖 《天津政协公报》 2009年03期
【摘要】:潘子欣(1876~1951)在天津近代史上是个非常奇特的人物,被北方人称为潘七爷,一生结交清代皇室、北洋军阀、敌特汉奸、地痞流氓,三教九流,无所不交,人称"天津杜月笙",素有"南杜北潘"之说,但他实际又不入帮,也不收徒弟。他与著名的知识分子、爱国人士、国民党上层人物、外国领事、共产党的地下工作领导人也多有交往,做过不少对国家、对民族、对人民有益的事。
专门写天津往事的作家何玉新(也是《天津日报》记者)写道:1936年,北方时局难测,潘子欣迁居上海,住在法租界格罗希路(今延庆路),直到1951年75岁时,因病去世。
《上海大亨杜月笙》:潘子欣,人称“潘七爷”,在津、沽一带,手面阔极。他是苏州人,祖籍徽州。潘姓在苏州为盛族,但子欣的世系处于卫道观前潘家,而非处于潘文勤公(祖荫)的海洪坊潘家。子欣少年挑达,一起甚豪,因在闾门沧桥滨私娼窝里与奚萼衔族人争风吃醋,酿成殴伤人事件······
文中提到的薛萼衔也是个名人,在上海滩算是富二代,南京西路重华新邨是他家的。麦小姐对小助理说重华这个词曾经冥思苦想也悟不出个道道,看到薛润生家族的介绍,才明白重华的华是薛光华(号萼衔)的华,他家和虞洽卿的关系以后会专题说。当潘七爷寓居上海以后,他社交朋友圈最重要的人物是黄金荣,晚年去留上海,黄金荣要听潘子欣的意见。
潘七爷在天津很忙,在上海也没闲着。
潘子欣24号对门的22号也是隐藏在边角的大宅,此邻居也很有名,当小助理看到了1941年的上海人名录上的名字脱口而出说:“这户人家也很厉害哦”,麦小姐说下回再解吧,随着找到中国名人录和本地百业人才小史等老资料,麦小姐说需要再花点时间研究分析整理,“那也是祖上就富可敌国的那种人家出来的孩子”,徐家的故事稍后送出。
西医两姐妹住延庆路132号
蓝印花布馆原先也是姐妹居
小时候Gigi羡慕邻居下午茶
在叙说此地兄弟楼之前,麦小姐注意到延庆路132号,就是和Gubbay家隔一条华亭路的人家,1941年的上海人名录里记载着是西医姐妹花使用的,胡佩芬和胡佩蘅,小助理搜索出一条史料:
胡佩芬是谁?她是连瑞奇的夫人。连瑞奇(应为连瑞琦,中国农工民主党元老之一,著名药学家)又是谁?他是陕西人,后来在上海参加反蒋爱国运动,掩护新四军和我党地下工作者。胡佩芬有个妹妹叫胡珮蘅,当时在嘉兴南湖边一家法国人开的医院工作(南湖晚报社区记者 龙凌、通讯员龚信龙,转自2011年10月24日14:59 来源:浙江在线《陕西地下党员在嘉兴避难时受照顾 后代千里寻恩人》)。
如今胡家大宅的花园与房子分开,街面都做了商铺,曾开过川菜馆、前不久开出过酒吧一转眼变成了健身房+休闲空间。在华亭路上可看到双门牌号码”华亭路58号“和”延庆路132号“。麦小姐抬头看到湖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华亭卫生服务站的牌子,无奈,不知道他们的后人还有住在老宅的吗?小助理在一旁告诉麦小姐说,连家后代有个叫连珊枝,药学专家。
华亭路一带多医生,这是麦小姐早就知道的。医生有钱有品位,以前是,现在也是。
下图是今天说的延庆路第三个故事,麦小姐全程做听众,四月初的一个晨早咖啡时间,Gigi小姐对着她描绘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延庆路的风貌,那正好是麦小姐喜欢的市井故事。
Gigi说越剧老演员周宝奎、竺菊香住在延庆路96弄里,她就是听着她们每天吊嗓润音长大的,偶然踅到华亭路也会听到丁是娥和解洪元来一段沪剧。Gigi对延庆路96弄23号还深深眷恋,她一直在说她家的三楼阳台,那里是她家的观察哨,天气好的时候她一定会转开铜把手推开落地门走到大阳台上,她还清楚记得24号还未被改造成蓝印花布馆之前,有时候她看见对面二楼的大晒台上有两位优雅的老太太一起喝下午茶,据说她们是姐妹相伴,是这个大宅的主人,她们依旧延续着下午茶文化,当时有多少人懂这样的生活方式呢?low tea不low ,high tea稍微有点low的。
在麦小姐深入到长乐路和延庆路一北一南两弄前后,对23号和24号做出如下判断:第一,从外观规章上,双楼造型一致,用地比例稳当、各借各景;第二,地中海风格的三层楼装饰点缀物不多,腰线也好,窗棂也好,都比较干净;第三,对圆拱形的运用自然顺畅无突兀感;第四,院落布局比较合理有序,兄弟楼关系和谐,也与东隔壁的格罗希路64号大宅(如今延庆路18弄10号,曾作为剑桥疗养院使用,先前是外人私宅)围合成局,一墙之隔,兄弟楼借足了邻居花园美景。
Gigi家大阳台是此地最佳观景平台,她说楼上还有个大晒台,更是可以眼观六路,她家是三楼一层两个大间,只是没有大卫生间大浴缸,小小年纪的Gigi在阳台看“野眼”的同时要时不时地在楼梯上看大卫生间的门开不开,她需要第一时间通知家里大人,大喊一声:没人了,好去汰浴了!而当爸爸拿好热水瓶下楼,门刚刚好又双叒叕被邻居带上了。
Gigi的爸爸妈妈后来买了浴罩,“我们就在家里洗澡,而且大冬天也可以洗,别提多开心啦”,Gigi很自豪,她家的浴罩晾在大晒台上引得邻居羡慕嫉妒恨。这样苦中作乐的生活琐事,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弄堂里司空见惯。麦小姐感叹香港的鸽子笼好不到那里去,而小助理这样的90后上海小姑娘,合用卫生间的事情从来没听说过。下图里,Gigi的背后已经是蓝印花布馆了,在那里她认识了日本老太太久保麻纱,她和她靠手势比划来交流。
Gigi和母亲及外婆在花园里。Gigi目前从事专业培训咨询和教练工作,口才和文笔皆出类拔萃,如下文字摘录自她的公号“吉花语”,真情流露,她外婆是一位特级语文教师,外公外婆当年也住在23号。
麦小姐久久凝视着三楼阳台,个体的经历也可以反映出时代巨大的变迁,“口述历史可以给那些原来在历史上没有声音的普通人留下记录,可以给那些在传统史学中没有位置的事件开拓空间(360百科)”。1994年起上海各单位的取消了福利分房,商品房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链接点进去看看:《1994年NHK拍摄的《上海梦》是一部本地土地批租和商品房买卖历史纪录片》。Gigi后来买新房搬家,独用大卫生间。
长乐路637弄24号的北进门。
上图为24号的南立面对着花园,下图是花园前方南进门,此门通往延庆路96弄,这条甬道上曾留下了Gigi无数的美好回忆,那时候花园无人打理,一堆乱草丛,但里面有蟋蟀和蚯蚓,这些都是小孩子最喜欢的小动物。
麦小姐是走街串巷的高手,延庆路上的每一条弄堂她都进进出出N遍,不少老洋房修缮不力但筋骨尚好,这些天延庆路135号和延庆路149号在修缮,不远的未来,这两栋老宅会焕然一“旧”。下图是蓝印花布馆挂在南门外的招牌,很少有人看到。
下图是顽强地使用着延庆路96弄23号门牌的兄弟楼(西楼)的南立面,此楼的主立面朝东和剑桥医院呼应,Gigi的初中时代也有不少“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懵懂情愫,邻座的男生悄悄地递过来约会的鸡毛信,Gigi说当年是不敢手拉手进弄堂的,那个邻座的男生后来成为Gigi的丈夫。当年每一扇窗的背后仿佛都有睁大眼睛的邻居在观察和监视,要知道那时候的街坊邻居都认识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家长里短传起来不要太快哦,”Gigi说,手拉手的活动到延庆路东湖路口就自动结束,男生送女生回家也是一前一后保持距离,不能让邻居看出来是在轧朋友。
当麦小姐从圆拱门退出再进去,两重天,前后不过八十年。美小姐说这个门是后来才有的,以前兄弟楼时代和睦相处的两家人不用隔断的,如今此门关闭,23号全楼只能看着花园却进不了半步。
上图从门外看内景,下图从门内看外边弄。
那一个愉快的晨早咖啡时间很短,Gigi的schedule排得很满,麦小姐非常感谢Gigi后辈抽空拔冗见见她这个老邻居,她也要感谢公号读者也是微信好友方先生,他和Gigi是中学同学,他们学校出了胡歌,Gigi说那时候胡歌还不是学校文艺积极分子,期末学生汇演见不到他,那时候出名的是贝倩妮,后来成为SMG娱乐新闻主播(其他是海燕、杨蕾、王冠、马杰、万蒂妮、丹丹等)之一。
潘七爷与杜月笙都是1951年离开人世,黄金荣晚了两年去另一个世界和他俩会合,他们还能以一代枭雄的身份混迹其中吗?晚年的潘子欣从这个外楼梯上楼去客厅和主人房,经历了上海孤岛时期到上海解放初期,七爷已疲倦,想长长地睡一觉。
24号宅对门的22号宅故事也长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