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小姐的故事之16：1928年建造的瑞华公寓里那些外国人以及开发商林先生传说和考证

对麦小姐来说，现在是上海“搵啖食”大闸蟹最佳季节，夏暑那种闷热已经被秋天小微风吹散，偶尔的热度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大闸蟹的脚肉越来越紧（劲 ）不空。麦小姐很久没有回香港了，她觉得上海市中心的居住环境很舒服，最重要是年纪大了，怀旧要在故事的发生地怀，华亭路（麦阳路）是她的出生地，20岁之前这里是她的主场，1998年之后的20年这里还是她的主场。链接点进去看看麦小姐的故事第一篇：《风起云涌的15张上海历史旧照 我们编一出惊心动魄的年代剧故事大纲》，关注《外滩以西》公众号可以读到麦小姐的十多篇故事。

延庆路135号宅正在紧张地进行装修收尾，整个外立面已粉刷完毕，麦小姐常常路过，一开始觉得车库门不宽，结果发现香港明星喜欢的那种保姆车停进去后正正好。此大宅北面四个进出口既合理又有序还分档次，左侧单开门给花匠进入花园使用；车库门车入不湿主人鞋，楼梯门新辟，本来主人直接上二楼总进户门的，现在有个楼梯门也很私密，还有右侧有个双开大门可以车进庭院朋友来了不尴尬。五年前此大宅刚上市的时候麦小姐也进去张望了一下，和遗产的继承人之一也聊过。如今此宅的身价翻倍已过亿，麦小姐再回瞥一眼，身边的小助理知道老板的心思，走过路过错过，但人生又未尝不是一次次的走过、路过和错过呢？

延庆路的西头到底连接着常熟路大马路，常熟路马路宽但也不长，华山路始淮海中路止，中间和巨鹿路形成丁字路，再和长乐路十字交叉然后到了延庆路又一个丁字路。最近麦小姐经常看到从五原路过来延庆路的助动车和自行车拦下受处罚或被教育，奇葩的双丁字路，麦小姐停下脚步，上海人说“轧闹猛”，旁听所关心的事情，原来助动车和自行车过来的话不可以走车行道，要在人行道推行到延庆路再骑行。这个路口的专题报道链接点进去看看：《上海少见的延庆路和五原路双丁字路口单行道 小马路上老洋房故事多》。

好了，麦小姐带着小助理在秋风落叶满地黄之前探秘常熟路，之前的善锺路，外国名字就是威妥玛拼音，sayzoong，此地的大地主陶善钟了解一下。据《川沙县志》记载：“陶如增，字凤山，号善钟。顾家路（今顾路）人。幼寒微，业调马，设善钟马车行于上海，营业甚盛。广置地产于法租界今善钟路一带。租界当局以其名名路”（转引自薛理勇《老上海房地产大鳄之陶善钟》）。

下图是当年善钟路底，淮海中路常熟路口，大喇叭口的壮观如今没有了，几块小型绿地以及抬高的地坪有点浪费三角黄金地，淮海大楼底商引进来的那家老字号和法式浪漫还有一点距离，广告策划的职业敏感而已，让麦小姐叹息的是曾经美美百货的地段已经昨日黄花了。

麦小姐解读出这张路口老照片信息和一般人不一样，小助理看出照片上还没有恩派亚大楼（Empire Mansions，如今淮海大楼），还在黄元吉的脑子里呢。麦小姐觉得后生可畏，但还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她轻声地说：路西头的大宅代表了常熟路的1920年甚至更早的年代，但街边的弄堂房也多了起来那是1930年之后的作为；现在瑞华公寓与淮海大楼之间的老洋房应该是丁字路口的钉子户，大宅主人不差钱，可以看到大宅的南面很漂亮而今看不全了；还有恩派亚大楼那块地围起了广告牌，那是麦小姐熟悉的广告套路，里面应该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如今常熟路209弄，之前是善钟路的131号，弄内有1-4号，而弄内的1号和2号的地址还有延庆路门牌号码，分别是161号（1号）和163号（2号）。麦小姐和小助理有了老地址，历史人物就会自觉地走到了今天的公号文字里。关于瑞华公寓已经有几篇图文报道了，链接点进去看看：《麦小姐的故事之11：延庆路161号和163号是瑞华公寓的1号楼和2号楼》、《2003年瑞华公寓来了超豪华阵容电影摄制组 王菲和黎明《大城小事》新里洋房老公寓细细看》、《大摇大摆进常熟路209弄瑞华公寓 展开一次别开生面的瑞华八楼的发现之旅》、《作家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 常熟路五原路口瑞华公寓里作家群像一瞥》···

麦小姐说，瑞华公寓的室号编排对不了解的人来说真是一头雾水，她带着小助理进去转了几圈并和门卫师傅攀谈了好一阵子才知道编码秘密。各位数的是底楼，11-18是一楼就是现在的二楼，21-28是三楼依次类推一直到81-88。88室是最高270度环视周围的观察点，三面临空。门卫师傅很幽默，“厕所间的窗户是朝南的”。还有4室是个独特的内部观察点，麦小姐说现在4室已经不进出了，他们自己还有个常熟路上的门，服装店。

底楼、一楼和二楼先看原始主人或租客都是哪些外国人？先感谢一下本文采用的截图来自友号“上海老洋房1843”。Shanghai Street Dictionary 被翻译成上海行号录，比较简单但覆盖面大，基本登记到了上海重要道路住宅门牌号码以及居住人名字，和中国名人录比，上海行号录检索更方便，麦小姐觉得很有信心，这一长串的外文字背后的人物在大上海风云变幻大舞台上有何作为呢？

瑞华公寓的外国名字叫Savoy Apts.，老底子翻出了的中文叫赛华公寓，先看看底楼（一楼）、一楼（二楼）和二楼（三楼）的住户名单，本抱有找到“宝藏”的想法随着信息缺少慢慢消失，但希望还可能在后面。小助理对一个个人名做了多次强有力地检索，她发现这些个外国人名真不太多见，麦小姐瞥了一下，对辛苦了的小助理说，应该都是波兰、瑞士、俄国的姓、犹太人的姓，英文也多是靠各国人读出来的音拼成。看不懂Hugyecz Laszlo，其实是邬达克原名，后来名字来自Ladislas Edward Hudec。

链接点进去看看：《George Lacks在上海度过了1946年的中国春节 传奇摄影师的一段中国往事》，George Lacks的后代曾说起：Because it was customary for American immigration officials to bastardize the foreign names of many immigrants upon their arrival to the U.S. (particularly the more difficult names), it can be reasonably conjectured that the name "Lacks" is a bastardization of one of several Polish surnames, including "Lach," "Łukasiewicz," "Łukasz," or "Łukaszewski." George Lacks的父母都是正统犹太人，也许他父母是第一代到美国的移民，在移民局的官员面前，他的名字可能会混淆出错那就将错就错。

三楼（四楼）和四楼（五楼）的住户名单，住在瑞华公寓的小伙伴们可以看看最早住着的人名，暂时查不到他们在上海打拼的事迹。突然，小助理的喉咙发出了“啊噢”，麦小姐褪下老花眼镜飞了一眼容易出怪的小姑娘，有什么发现？

有的，可以说是重大发现。45室的住户应该是个中国人，他姓Ling，林。麦小姐凑过来看这页泛黄的截图，Frank J.Ling。任何的努力应该至少有一点点回报。麦小姐喝一口枸杞参茶润喉咙，小助理知道，老板要亲自上阵做深度检索了。再看下去瑞华公寓五楼（六楼）和六楼（七楼）的住户名单，又有了新发现，Corfield,G. F. C.，终于在大量的怪名字里找到了一个英国人，他的名字叫柯斐爾，1936年在Shanghai Customs江海關担任副巡江事務長；1938年8月他被调去了汉口，担任Hankow Customs江漢關巡江事務長（River Inspector）；1943年7月退休歸國。小助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瑞华公寓的老外职务不高。

麦小姐不这么看，老外们在上海谋生不易，从之前收集的1947年上海电话号码簿比对后发现，在此居住超过10年的老外不少呢。电话簿没有刊登房间号码，如下是瑞华公寓1号和2号部分住户名单和电话号码（1947年版）。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麦小姐觉得《外滩以西》的友号提供的这份老住户名单最有价值的就是45室住户林先生，他的出现，一些围绕瑞华公寓开发商的传说有了明证。

Frank J.Ling = 林勤 

林勤是瑞华公寓开发商林鹤寿儿子，林鹤寿的故事以后还会在常熟路早期开发历史里说，暂且不表，卖个关子。林鹤寿生有六个儿子和五个女儿还有一个养女。林去世后其事业由林勤以及其他五个儿子负责打理，有在台湾有在厦门，林勤在上海，其兄弟的名字都带个“力”，很多年后一份分割遗产官司让麦小姐知道林家兄弟为林勤、林勣（读ji）、林劢（读mai）、林勃、林勔（读mian）和林勋。女儿的名字分别为曼陀、曼云、曼空、曼朝和曼霙。林鹤寿非常有文化，於書無所不讀，經史百家，皆能得其精蘊。工詞翰，有譽庠序間（林鹤寿小传）。麦小姐查到了林鹤寿的同时也查到了林勤，下图为林鹤寿青年时代肖像。

林勤呢，他娶了商务印书馆创始人夏瑞芳之女夏璐懿。夏瑞芳的太太是与他一同创业的鲍咸恩、鲍咸昌的妹妹鲍翠玉。

看看两个人岁数，姐弟恋，没有这么浪漫的，应该是门当户对媒灼之言。在外包养小老婆金屋藏藏娇之处是在瑞华公寓吗？于是八卦传说就纷纷扬扬从电梯间传到了整楼，从整楼扩散到四个门牌号码的所有人家，再到了善锺路，当年彭小莲听到电梯间老工人的说法应该是正确的。

72室的Cheng Hua Pao可以被看成鲍家的人，夏家老太太叫鲍翠玉。林勤给自己丈母娘留一套房说得过去的，45室和72室都是150平方米大三房。

许雪姬是台湾学者，我们仅引用林家部分资料。罗元旭先生在《东成西就：七个华人基督教家庭与中西交流百年》一书中公布了不少夏家珍贵照片。

上图来自《典瑞流芳:民国大出版家夏瑞芳》（作者：赵俊迈），他说拍摄地点为愚园路749弄22号，现在的同仁医院曾经的夏家大宅子。其中麦小姐找到了林勤有点模糊的面容，当时他比较听话地站在老婆身边。

下图里恩派亚大楼已经在转角处，黄元吉的理想建筑包含了自己的政治梦，但TA不能遮挡赛华公寓采光面，于是在此街道两个“八字型”建筑和平友好且围合出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很多没有进去过常熟路209弄的朋友到了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

有句说句，法国营造公司策划出来的污水管道和拔风井很实用，麦小姐觉得这样的小技巧深藏不露，方便各家，住宅功能优异远胜于外表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