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一位九旬老人给我们写来一段跟帖文字,老先生名叫黄鹤龄,1931年生,他可能是我们《外滩以西》微信公众号订阅者队伍里最年长者。
讀過先生幾遍文章,先生对老宅有興趣。這所老宅是我伯父黃漢樑先生(可從网上和上海圖書館民國資料館查)在上世纪二十年代与夏馬莉(商務印書館夏瑞芳的長女,有夏瑞芳傳記為证))結婚時买地造房,一九五一年八月黃漢和經辦(我給漢和伯當上海話翻譯)租給中國科學院上海分院冶金陶瓷所(以當時簽的合同為證,我沒有土契說了不祘),「上海百業指南」有1055号的位置圖。余等忙与家譜整理,若先生有空、有興趣还这所老宅的原來面目當感激不盡。
我们曾帮过建筑师找过老照片,链接点进去看看:《茂名南路(延安中路-长乐路)头头子:在早期万国汽车3S店集中街区挂一块上海优秀历史建筑铭牌很难吗?》,和建筑师熟悉了,他们有时候接到历史保护建筑修缮项目会微信来问问有没有老照片。
当我们将“黄汉梁”名字键入到搜索框(我们有一套独特的搜索组合方法),出来的信息已经让人有些目不暇接,1925年开始,他就已经选入中国名人录,之后1931年版和1936年版,直至1945年上海百业人才小史,跨度20年,一个成功的银行家,财政官员的大致面貌展现在我们眼前。黄汉梁57岁那年(1948年),他携太太唐静慧带好几个孩子一起去美国加州一个小城镇定居并在那终老,他弟弟黄汉和后来也来此团聚,他活到了100岁。
唐静慧是黄汉梁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夏玛莉是商务印书馆创始人夏瑞芳的长女。
黄汉梁来自福建厦门,他弟弟叫黄汉和、黄汉阳,黄鹤龄叫黄汉梁和黄汉和伯父。黄家后代不少在美国,他们精心制作了一个自己家族史网站:
https://www.huangquest.com
我们是一个关注上海老洋房原始房东历史、收集民间八卦传说并积极为上海优秀历史建筑铭牌纠错和补白的原创公号,从黄家的家族史里我们咀嚼出了个体生命在大时代沉浮的酸甜苦辣,愚园路1055号这个花园洋房作为各个鲜活生命的生活场所,九十年来,家族几代成员开心一刻都被照片定格,我们从公布出来的黄家照片里发现原先这个花园洋房的花园竟然这么大,隔壁邻居也是黄汉梁同行同道,上海滩叱咤风云的大银行家陈光甫,陈先生大黄先生10岁,也是留美归国的,择邻而居,他们应该有说不完的话,有生意上的,也有美国生活方式的,陈先生知道黄先生是哥大哲学博士,后生可畏。
黄汉粱曾短暂担任民国政府财政部部长
他是美国大学学术精英组织公认的学霸
黄汉梁自清华学校毕业后,1911年作为第三批庚子赔款留美生前往美国,先后就读于密歇根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学。获哥大哲学博士学位后于1918年返国,曾任和丰银行香港分行行长。1930年,任国民政府铁道部顾问、整理招商局委员会委员。同年起,出任铁道部常务次长、英国庚子赔款委员会委员。1931年12月至1932年1月还曾署理财政部部长(维基百科)。
有人说他和孙中山儿子孙科的关系很不一般,但我们从履历上去感觉,黄汉梁更想在上海滩这个大码头施展才华,1925年中国名人录的一句话看懂了就知道他一定有远大抱负,He is a member of Princeton Chapter of Phi Beta Kappa。密歇根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都是顶尖的美国高等学府,获得哥大哲学博士学位的肯定不是凡人。自19世纪末接收留美幼童以来,哥大的中国留学生人数众多、出类拔萃,胡适、蒋梦麟、唐绍仪、马寅初、金岳霖、蒋廷黻、孙科、陈公博、顾维钧、康同璧等知名人士均毕业于该校,对近代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各个方面都有重大影响(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图书馆中文部主任王成志博士的报告)。
Phi Beta Kappa被称为全美大学优等生荣誉协会,这是是全美最古老、最有声誉的大学学术精英组织,1776年成立,意思是“哲学,生命的指引“。历史上有17位美国总统,41位最高法院大法官,140位诺贝尔奖的获得者为该会会员。
顺便说,他弟弟黄汉和也是学霸中的战斗机,MIT的。
左起:黄汉粱、唐静慧、Peggy和黄汉和
黄汉梁喝洋墨水但中文字写得如字帖那般,如上是1936年的上海工商人名录,黃漢梁 年四十四歲(公曆1893年生)。福建思明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曾任香港及上海和豐銀行分行經理、國民政府鐵道部常務次長、財政部部長、中國國貨銀行、商務印書館、中國銀行監察人。現為中國內衣織布廠、寶豐保險公司董事、浙江實業銀行、大華貿易公司監察人。
如下是1941年上海重要人名录:
他做财政部部长的经历也有意思,前任宋子文(1928年1月-1930年12月),他接宋子文的班,但三个月后,宋子文又回来了(1932年2月-1933年11月)。感觉黄部长就做了年度总结迎接元旦和中国农历新年两件事。
1932年和豐銀行、華商銀行、華僑銀行實行合併後改名華僑銀行有限公司。
在1936年的履历里,我们看到他曾担任商务印书馆监察人,这是第一任太太夏玛莉家的家产,夏瑞芳走得早但夏家老太太鲍翠玉在,她还是商务印书馆另一位创始人鲍咸恩妹妹呢。1924年,33岁的黄汉梁迎娶夏玛莉,夏小姐24岁,两人生活了不到十年分手,据说夏玛莉回了夏家大宅,也在愚园路上,如今同仁医院内老洋房(愚园路749弄22号),此地离开黄汉梁愚园路1055号黄家花园很近,隔一条江苏路。
夏家另一个女儿夏璐懿嫁给了原籍福建厦门的林家少爷林勤(台湾首富林鹤寿长子),链接点进去看看:《麦小姐的故事之16:1928年建造的瑞华公寓里那些外国人以及开发商林先生传说和考证》。
愚园路1055号的几代人生活片段
中国物理冶金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吴自良先生,材料科学家、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无机材料科学技术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之一严东生先生,都曾在此居住。这段话摘自互联网公号文章,我们觉得文章作者把后来居住者的身份写了全称,很严谨。我们请教了上海老房子俱乐部的老师们,阮老师说严东生先生后来搬到衡山路去住了。
摄影:窦老师 (上海老房子俱乐部)
热心的窦老师发来她拍摄的黄家花园照片,她说去年进去过拍了个局部,当我们将老照片发到“娄先生(娄承浩先生)建筑交流”群,窦老师回了一句“真没想到以前这个房子有这么大花园”。黄家后代放在家族史网站的老照片,他们在照片下面用了“as a paradise:如同天堂”一词来注释。
我们查到1925年行号录之愚园路,发现当年此地最大单数门牌的编号为119号,未见Huang H.L.名字或Wong姓,看来此宅不是如黄鹤龄先生所说的1920年代黄汉梁与夏玛莉结婚买地造房,应该晚些时候才建造的,1932年他从财政部部长位子退出之后吗?有可能。1947年上海电话号码簿刊载的住户应该是黄汉和先生,之前他住在衡山路集雅公寓,黄汉阳居住在黄汉梁家附近的新里洋房里。
黄家人从香港返回上海,愚园路1055号又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
再来看看1986年唐静慧手写的一封信,信里将如何认识黄汉梁一事告诉了孙辈,挺有趣,缘分天注定,serendipity。
黄汉梁第一任太太夏玛莉是一位新女性,1929年《字林西报》报道说她当选为中国妇女协会会长(Mrs. Huang Han-liang has been elected president of the Chinese Women's Association ····1929年10月9日),后来贝祖诒第二任太太Aileen Pei报料说离婚后的夏玛莉生活,1936年她出席柏林奥运会。
A trip to Berlin would suggest that Mo-li's ailment, epilepsy or whatever exactly it was, was manageable. In the 1980s, Aileen Pei, second wife of widowed banker Pei Tsu-yee, spoke of how she had seen Mo-li have some kind of fit many years before. Unfortunately I didn't know enough about the family history at the time to ask more questions.None of the photos on this page suggest that Mo-li's ill health was such that it prevented her from taking part in all kinds of daily activities.However, Mo-li died in Shanghai in about 1957 or 1958 while still in her fifties.
回到1951年,黄汉和在黄鹤龄的陪同下与中國科學院上海分院冶金陶瓷所签定了愚园路1055号整栋花园住宅租赁合同,于是我们看到了严东生等科学家进金出出的身影。他们上班的地方离开此地不太远,长宁路865号。
后来的事情,你懂的。
下图黄汉梁和夏玛莉婚礼、夏家长子夏鹏婚礼两场并一照,照片里还有一个伟大女性,她叫宋美龄。Together, the two closely timed weddings offered a well orchestrated display of alliance. Yet in every detail, the simpler Huang-How nuptials suggest an efficiently achieved propriety, piggybacked on to the How-Ng-Quinn society match. To a certain extent, these must have been the shadings appropriate to the lesser status of Han Liang and Mo-li as social newcomer and younger sister. But these were perhaps also the practicalities of a marriage planned on short notice.
话写得有点高深,黄先生被冠上了涉世新晋人才,当我们再结合黄汉梁那满口厦门话的母亲找媳妇的有趣画面,黄可能被认为是标准的凤凰男。
黄家的家族史记录的黄汉梁生辰和中国名人录有点出入,我们取信家族史的记载,黄汉梁出生于1891年,1973年去世,黄汉和出生于1893年,1993年去世。
黄鹤龄先生:
您布置给我们的周末作业,
我们交卷了,请您拨冗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