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元宇宙战争 | 施展札记47
1、俄乌战争同时在线上线下展开，线下与线上高度融合、相互塑造，并且都呈现出高度的分布式特征，简直就是一场充满隐喻的元宇宙战争。
2、我在前面几篇札记（表演即战争、每人讲脱口秀、打明牌的时代）里反复谈到，社交媒体时代的分布式参与，正在把战争从一种集体性事物还原为个体性事物，从而在重新定义战争；也在重新定义政治，政治需要讲出好故事，还需要能表演好这个故事，在社交媒体上，Zelenskiy的双向互动小剧场式表演，比Putin单向传播的集中式大银幕表演更有优势。Zelenskiy基于社交媒体，以全球为舞台进行着小剧场表演，把战争变成粉丝追剧的过程，这仿佛就是元宇宙的一种隐喻。
3、在这种场景下，价值观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地大。初看上去，价值观就是言辞而已，仿佛飘忽不定的一团气，但正是指向分布式秩序的价值观，能把线下永远没有机会见面的个体，在线上给分布式地动员起来，形成集体行动，变成一种无所在又无所不在的力量，不断地迭代型塑着当事各方的行为边界（打明牌的时代一文中通过各种案例对此进行了分析），这是前所未见的。而很多人感觉元宇宙就是个噱头，觉得那就是一团缥缈的气，岂不知分布式时代，这种“气”的力量是超出传统时代的想象的。元宇宙就是属于气的时代，它会反向塑造传统时代的水、土、火。
4、乌克兰的90后副总理兼数据转型部长Fedorov，在从政之前是个互联网营销公司的老板，十分熟悉网络传播技巧。Zelenskiy这个初看上去很不靠谱的人事任命，却成了元宇宙战争中的妙笔。Fedorov极有想象力，懂得在社交媒体上如何把悲情表现得戏剧化，把正事变得游戏化，这些当属元宇宙中的基本传播逻辑。下面用两个案例来看看。
图 | 泽连斯基与Fedorov
5、案例一：Zelenskiy身在基辅战场核心，却能足不出户在美国国会、欧洲议会等等到处演讲争取到巨大支持，这本身就是一种元宇宙式的线上线下融合场景。在美国国会演讲后放的一段小视频，以极具对比性的方式，呈现了乌克兰城市战前的美丽与战争中的悲惨，再加上直抵人心的背景音乐，所形成的悲剧性艺术效果一级棒。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照片，是乌克兰摄影记者拍的本国国会议员打架，有人点评说拍出了卡拉瓦乔油画的效果，东欧的这种艺术水准真不是盖的。元宇宙时代，通过有张力的艺术形式来呈现表象，同时通过社交媒体进行病毒式传播，是个触达本质的核心能力（表象即本质、表演即战争一文中仔细讨论过这个问题）
6、案例二：Fedorov前几天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个捐款小游戏，2.99美元就可下载小游戏并完成捐款，把Putin发射到木星上去，一时间非常火爆。把正事游戏化，同时把价值观悄无声息地植入进来，又可以很小代价满足人们表达正义感的需求，这种玩法简直太元宇宙了。不止如此，还有衍生剧：Musk在社交媒体上发出挑战宣布要跟Putin单挑之后，Fedorov迅速转发这条连带小游戏那条，并评论说，我敢肯定Musk能把Putin送到木星上去。
7、车臣总统卡德罗夫也来凑热闹，在社交媒体放话要Musk来车臣特训，否则凭Putin的实力就太欺负人了，Musk回嘴说我是个右撇子但我单凭左手就能打败Putin。战争看上去就像小孩打架，我吐口水你扬沙子，而且甭管什么人甭管什么身份甭管什么姿势都能参与，这样一种场域和气质简直太元宇宙了。
8、元宇宙当中就是要把正事游戏化。游戏是人性当中一个强大驱动力，用游戏化的方式，可以低成本、分布式地驱动庞大人群构建起元宇宙秩序；竞争也是人性当中一个强大驱动力，战争是竞争的极致呈现。元宇宙当中会把战争游戏化，刺激起人们的强大参与热情；我们今天已经在俄乌战争中看到一个demo版了。
9、这样一种战争游戏化的场域，也驱动着更多人分布式地各开脑洞参与进来。一位芝加哥艺术家制作了Zelenskiy的乐高小人，网上售卖以便为乌克兰筹款。我们一定还会看到更多的玩法进来，而所有这些玩法，在游戏当中都同时隐含着价值观的传播，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对于世界的理解，改变着各种行为的正当性边界，这就是元宇宙。
图 | Zelenskiy的乐高小人
10、元宇宙不会仅仅是个线上的平行世界，它会是线上线下融合的一种互构性、过程性存在。再来看看俄乌这场元宇宙战争中线下的部分，它也以各种方式呈现着元宇宙的分布式特征。
11、首先，乌克兰的战法跟过去大不一样。乌克兰国防部长列兹尼科夫在近年的军改中，解散了乌军的营以上作战单位，基本作战单元变得极为分布式扁平化，同时大力强化指挥系统的信息化智能化水平。乌军指挥系统仿佛就是一个超级中台，基于后台综合而来的空天信息，指挥前台那些分布式的小作战单位灵活出击，用价值几十万美元的标枪导弹、毒刺导弹，打掉俄军价值几百万美元甚至几千万美元的坦克、飞机。乌军尽量避免集中式的正面决战，而是把战争变成了分布式的碎割，一种高度不对称的以小打大战争。乌军内线作战，在战场上是低成本、低补给需求，在战争指挥系统上则是高成本、高技术需求；俄军的处境则正好相反。
12、这种新的战法所依托的战争理念，分布式、信息化、智能化，让俄国的类似二战式大兵团决战的战法显得非常笨拙过时。乌军的组织形态，让它完全不适合对外出击的战争，但高度适合本土自卫的战争，而其背后所对应的战争理念及政治理念，也跟分布式的价值观相匹配，线下与线上有着观念层面和组织层面的同构性；这背后又依托着线上、线下同构的高技术、信息化平台。技术本身是中性的，但是技术的不同特征，经常会与某种特定取向的价值观、组织逻辑有共振性，从而利于特定的价值观和组织形态的传播，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今天又是个新的案例，元宇宙的案例。
13、这种组织逻辑也把民众充分动员起来。最近看到一个待验证信息，乌克兰发布了一个APP，民众可以用这个APP拍摄自己所看到的俄军并上传所在位置，乌军就会相应地采取行动；关于此事目前我还只看到一个信息源，无法验证其真假，但是这个事情很元宇宙，线上线下完全打通，俄军更加面对无所在又无所不在的力量，难以应对。所以即便这个事目前还不是真的，但它也很有机会变成真的。
14、另一个信息是，有两个美国大学生，看名字是东欧来的，不确认是否乌克兰人，他们开发了一个网站，乌克兰难民、以及愿意接收难民的欧洲家庭，可以在网站上迅速地彼此找到。这就仿佛是一个战争版的Airbnb，只是它把共享经济变成了共担灾难，分布式价值观则能极大地激励人们参与此事。
15、线上能够改变行为的边界，但是硬碰硬还是得看线下。战争还未结束，所以未来会如何演化还要继续观察。未来的元宇宙也是一样，线上会重新定义线下，但线上也不可能脱离开线下的各种反向约束力，线上线下会是相互塑造的过程。俄乌战争居然先给了这样的一个未来demo版让我们观察与思考，这一切都很元宇宙。
时代不一样了。
前文回顾：
表象即本质，表演即战争 | 施展札记43
每个人都能讲五分钟脱口秀#表演即战争#丨施展札记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