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程巢父先生的病况引起公共领域许多朋友的关注。他上月中旬跌跤,腰椎受伤,生活不能自理。我从微信上看到照片,元旦他过86岁生日,只能躺在床上享用朋友送来的蛋糕。
我和程巢父先生相识于20年前。他先和朋友谢泳相识,后又到太原结识高增德、智效民等朋友。当时我不在太原,所以未得一见。第一次和他见面,他已经居住上海。十年前他来北京参加纪念胡适和陈独秀研讨会,再次相逢。
前排左四邢小群,左六丁东,左七程巢父。
我最早阅读程先生的文章,是在禇钰泉主编的《文汇读书周报》上。他是该报的核心作者,署名巢父,文章颇见功力,让我眼前一亮。后来他出版专著《思想时代》,赠我一阅,受教良多。我们见面不易,但一直保持联系。
2003年春,李慎之逝世,他给李夫人发去挽电,说“慎之先生的去世,是中国思想界极其重大的损失。我们后死者誓将慎之先生为这个多难的国家民族所进行的探索进行到底,对遭受斗争哲学、极左思潮污染毒害的数以亿计的愚懵心灵进行重新启蒙,不遗余力地阐扬自由主义的价值,为促成宪政的实现而尽言尽责。”这段话集中表达了他的人生追求。我将他的唁电收入怀念文集。他收到文集后,曾建议我将撰写怀念文章的一百多位老中青年各界人士结成固定群体。我既不具备此等号召力,也没有这个胆略,只好让远在沪上的程先生失望了。
程先生一直保持了对公共事务的强烈关怀。不仅表现为他研究胡适、陈寅恪时体现的强烈问题意识。而且,他一直坚持搜集和精选思想动态,向朋友们的邮箱输送,相当于自办了一份电子期刊。这种常年坚持,令人感动。我是100多位受益者之一。直到20天前,他病倒时戛然而止。
他本来是湖北荆州的退休编剧,长期在上海生活。中国的退休待遇,不但有身份差别,还有地域差别。如果在京、沪、广、深退休,到内地中、小城市居住,生活会比较宽裕。如果在内地中小城市退休,到京、沪、广、深居住,且无其他经济来源,生活会比较拮据。程先生恰是后一种情况。或许会问,何不在家乡小城养老?我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程先生思考和关注的都是大问题,上海是中国思想文化重镇,他在这里能觅得知音,虽沙叶新、禇钰泉等友人已先他而去,但毕竟还有后来者。如果不是卧病在床,他凭退休金尚可维持租房和生活开支。只是现在需要请人护理,暂时入不敷出。所以,九十高龄的袁伟时教授出面呼吁,请大家伸出援手,己有数百位相识或不相识的朋友向他募捐。在上海,则有沙叶新的女儿沙智红等人,给他热心帮助。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相信,程先生安心养息,几个月后一定能重新站立起来,让思想再度振翅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