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力群留下的思絮

2020年4月6日晚，李力群与世长辞，享年100岁。教育部发布消息称：“李力群女士为原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高岗夫人。1940年，二人缔结良缘。李力群生前曾任教育部学生司顾问等职，曾为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1983年8月离休（正司局级）待遇。”

国人关注李力群去世的消息，首先因为她是高岗夫人。她生活了一个世纪，其中超过五分之四的人生岁月与高岗的沉浮荣辱密切相关。投奔延安，参加革命是李力群的主动选择，和高岗结婚却并非主动选择，而是她对命运的被动接受。她这样回忆：

“我十七岁去延安，后进党校学习。有一天，高岗去党校讲党建课。我个子小，听课始终坐在前面，他可能在讲课时就看上了我。党校学习结束后，陈云就把我留在了陕甘宁边区委员会办公室秘书处。当时我很不情愿，我愿意去敌后，我觉得这里的人太土，但组织上的安排必须服从。不久，高岗就带我出差去了安塞，这次出差大约有三四天。出差回来后，毛主席请我们吃饭，是高岗带我们一起去的。毛主席请我们吃腊肉，席间毛主席说了许多高岗的好话，让我向高岗学习，而且说，你将来如果能找到这样的对象如何如何。我当时心里就一惊，因为那时候我见到高岗就害怕，他样子很凶，又是大首长，但毛主席的意思我已有所觉察。又过了几天，王明、王若飞、习仲勋等人又请我和高岗吃饭，还请周围一些小姑娘吃枣，并说今天是结婚的日子。一听这话，我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延河边。但这时王若飞找到我说，你学过党建吗？党员要听党的话，这也是党的安排。他劝我回去，但我当时还是没回窑洞吃饭。就这样。我们没有任何感情，一天也没恋爱，就结婚了。结婚后，高岗半年内不准我下山，怕我见到同学们。后来，我曾对陈云说，是你们把我强配给他的。”

李力群不是高岗的第一个妻子。在她之前，高岗曾经有一个妻子，名叫杨芝芳。她1905年生于陕西米脂杨家印村，15岁时，由父母包办，嫁给了十几里外高家沟16岁的高岗。杨芝芳和高岗生了两个孩子。1926年，高岗投身革命。后来和刘志丹等一起开展武装暴动，创建革命根据地。1930年，高岗回到高家沟，杨芝芳跟着高岗参加革命，做过红军交通员。尽管小脚行动困难，也送过不少情报。她193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担任过被服厂厂长、延安妇女商店主任。1998年11月12日，她向《高岗传》作者戴茂林、赵晓光回忆：“那时高岗已经是陕甘宁边区的领导，经常出席各种会议。我是家庭妇女，又是小脚，外边来了很多年轻的革命女同志，所以高岗提出要分开。记得是王子宜（陕甘宁边区政府民政厅厅长）跟我谈的。他说，高岗活动很多，经常出头露面，你是小脚，与高岗一起出面不太合适，最好与高岗分开。我就同意了。分开后，我们还是革命同志，经常有联系，他作报告我也去听。我与李力群相处得也很好。”

杨芝芳与高岗离婚时不是家庭妇女，而是延安保育院的干部，后来还担任过院长。在战争年代，中共并没有领导干部携夫人一起出席活动的习惯。所以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高岗和李力群结婚后，并没有停止对其他女性的追逐。郭小川夫人杜惠回忆，有一次高岗让她进自己的房间抄稿子，对她动手动脚。杜惠说，小川在前线呢，断然拒绝了他的骚扰。

担任过高岗政治秘书的李锐也曾向我回忆：高岗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文化不高，又不爱读书，好玩,跳舞、下棋，玩女人。譬如他喜欢下围棋，晚上常常找我上楼陪他下棋，一下棋就把电话听筒拿下来，不接电话。他下不过我，有时下到十二点也不罢手。一次范元甄用英语写个条子，催我下楼休息。高岗对老婆很坏，动手打，有一次甚至揪着李力群的头发，从楼梯上推下去。我后来离开他，有一个因素，就是怕他搞范元甄。

所谓“良缘”，有很多层面，我没有能力全面还原。列举的几件事，挂一漏万而已。

1954年8月17日，高岗自杀身亡。当时李力群才33岁。此后的60多年里，她因高岗事件甘苦备尝，为高岗的历史评价不懈诉求，走完了一个女性不寻常的百年人生。她虽远行，却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思絮。她必将成为后人研究女性与革命关系的内含极为丰富的范例。

李力群女士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