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刘志琴

昨天，历史学家刘志琴与世长辞，享年85岁，为庚子年的清明又添了一重感伤。

刘志琴是一位令人敬重的女学者。不仅因为她有《中国文化史概论》、《晚明史论》、《张居正评传》、《改革家是怎样炼成的》、《悠悠古今》、《思想者不老》等大著行世，文笔清新刚健，思想造诣深厚，更因为她关怀公共事务，具有强烈的学术使命感与道德正义感。

我和她相识于新千年之初。她是镇江人，我原籍也是镇江。听到乡音，十分亲切。她赠我《千古文章未尽才》一书，我从头到尾拜读，颇为受益。我和她交往并不多。在《炎黄春秋》的聚会上见面，只是寒暄而已。但有一件事我不能忘记，那就是她操持了李慎之口述史。

李慎之是一位思想家。他原来不愿意做口述史。邢小群采访他一次，整理出《李慎之叙往》，在《今日名流》发表，已是例外。采访是我和小群一起去的，李先生只谈了半天。很多经历只是点到为止。直到最近在微信上流传的李慎之口述，仍然是这个版本。

然而，李慎之还有更详尽的口述史。那是2002年秋天，一位敬佩李慎之的热心人出资，请学者刘志琴出面，约学者王学泰、王毅一起，和李慎之对话，让他自述生平。当时，中国社科院调整宿舍，李慎之乔迁新居，家里要装修，趁此机缘，刘志琴、王学泰、王毅三人陪李慎之来到南京，入住一家宾馆，共谈了一个星期，王毅保存了全部录音。三人中王毅较为年轻，和李慎之同住一室，照料起居。当时李先生虽然经历过一次小中风，但恢复很好，思维清楚，精力充沛。

期间，南京学者董健前来看望，与李慎之促膝长谈。

半年之后，非典期间，李慎之突然病逝，享年80岁。

李慎之逝世后，刘志琴、王学泰、王毅都撰写了情真意切的怀念文章，我均编入《怀念李慎之》一书。

李慎之这次口述，是他最详尽的生平回忆。刘志琴、王学泰、王毅三位学者将录音交给了李慎之的子女。据说他们整理了一份数十万言的文字稿，但至今没有公之于世。

李慎之先生已经逝世17年。王学泰先生于2018年去世。董健先生于2019年去世。参加整理的李慎之长女李伊白于2018年去世。刘志琴先生如今也走了。参与其事的学者只有王毅一人健在。

让李慎之留下的这份精神遗产成为天下公器，已经不能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