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吴南生和他的那个时代》一得

     前些天，本公号发表了《吴南生回忆特区创办》，有读者留言，说吴晓南编著的《吴南生和他的那个时代》是最近少数有品质的著作。此言不虚。

     吴晓南是吴南生的儿子，他在父亲去世后，呕心沥血，编辑出版了此书。他送我们一册。我们读后受益良多。一些独家细节，对于后人了解改革开放的真相，颇有帮助。

吴南生对吴晓南讲了不少创办特区的实情。书中说：当时最支持特区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是叶帅。1980年4月22日，广东省人大通过特区条例第五天，叶帅就到深圳视察，宣示对特区的支持。当时叶帅身体不好，双脚移动已经有点困难，深圳交通不便，住宿条件很差。1981年3月，叶帅又专程视察了珠海。他不止一次对吴南生说：南生啊，我们家乡实在太穷了，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快想想办法，把经济搞上去。特区起步时，叶帅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名列华国锋之后，是位居第二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华国锋支持创办特区，但没有到现场。第一个到现场支持的高端领导就是叶帅。邓小平最初支持办特区的话，有的出自即兴插话，有的出自私下场合，是吴南生把邓小平赞成“先行一步”，又说“就叫特区嘛，陕甘宁就是特区，”“杀出一条血路来”几段话整合在起，在1984年4月6日怀仁堂召开的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发言时首次公布。本书认为，现在讲特区只讲邓小平，其实对不起在特区初始就一直关心支持特区的叶帅。

书中说，1982年，因为陈云的一个批示，广东、福建两省的领导班子被召集进京学习，广东一次不够，后来“二进宫”。一时间，报刊舆论以旧上海的外国租界影射深圳，中央发紧急通知提出严厉打击走私贩私、依法受贿，纪委南下挖贪污，省里也开始有人放暗箭了。吴南生说：“赵那时是总理，我到他家去，坐了两个来钟头，在那里骂人，从上骂到下，该骂的我都骂到了。痛痛快快地骂。什么是特区，特区是干什么用的，那些人糊涂在什么地方！赵一直在听，不说话。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不清晰，听了个把钟头，他明白了。他对我说，你回去，什么也别说，我想个借口，先把这会给停了。回到广州，你写两份报告送给我，一份有检讨，一份什么检讨也不要，我看小平同志的心情，我来定哪一份报告送到他手里。回到广州，我在广东大热的天气里，写这样一份报告，那时没有空调，挥汗如雨，写完派人专程送到北京。”

吴南生的报告刚送出，就病倒了，重症心肌炎，幸好抢救及时，才活过来。

此事经谷牧等人斡旋，陈云1982年10月30日批示：“看了广东10月22日试验特区的初步总结，很好。要不断总结，因走私分子会用各种方法。此件上说的不能以罚代刑很好，必须有罚又用刑。特区要办，必须不断总结经验，办求使特区办好。” 特区建设的绿灯又亮了。直到1984年，邓小平视察深圳，又在广州题词肯定了深圳，如履薄冰的日子才告一段落。

初办特区的时候，吴南生十分谨慎，他对内要求：只做不说，多做少说，做了再说。他想趁着大家糊里糊涂，弄不清楚，看不明白的时候，把特区搞上去。接替他的梁湘，不如他老到。1982年，胡乔木到广东，梁湘向他请教特区的性质。胡乔木说：特区的性质，恐怕不能说是社会主义的，因为如果说是社会主义的，那么全中国都可以建立特区了。梁湘听后，紧张起来，赶紧找吴南生商量怎么办。吴南生说：不是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吗？我们才开始实践，不要急于去讨论这些问题。1990年秋，海南省长梁湘接受审查结束，总算回到广东。吴南生当天去看望他。梁湘大哭，说：“南生啊，他们说我贪污，说我贪污了一件西装。”原来，梁湘接替吴南生接任深圳市委书记，急于引进一个日本项目，某天在办公室临时决定要去香港和日本老板见面，晚上到了香港酒店，突然发现没穿正装，于是深圳驻港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在酒店服装店里给他买了一件西装。项目谈成了。梁湘事后也补交了买西装的钱。审查者仍把梁湘说成是贪污。吴晓南说，像梁湘经历了那么多的人，政治上无论怎样说都压不倒他，他最伤心的是他追随了一辈子的队伍对他的污蔑。吴晓南对父亲说：“爸爸你也别难过了，英雄落难，难得的是有一个人可以面对着大哭，哭过了他就会好起来的。”吴晓南还问吴南生：“爸，梁湘这事你怎么看？”吴南生认真地回答：“他没有搞过地下工作。”

1977年恢复高考，吴晓南考上中山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希望出国深造，靠自己的力量攻读硕士学位。和父亲商量，吴南生最初不同意，反问儿子：“你到底是想出去留学，还是要特区？”吴晓南理解父亲的苦衷，自己联系学校，申请护照，申请签证，办好了一切手续，对父亲说：“我明白特区比留学重要，去还是不去，你说一句话。你说不去，我就把这些都撕了，以后我再也不提这件事。”吴南生在楼上踱来踱去，思考良久。第二天早上对儿子说：“我想过了，我这辈子没有做错过什么，就算有人瞎说，我也能顶得住，伤不到特区。想留学你就去吧。”

吴南生说：“当时的情况是大家都希望改革，说中国的改革开放是哪一个人发明的，哪一个人先提出来的，我不赞成这种说法。应该说，是党内、社会上甚至海外大家的共同要求。”

我们和吴晓南合影

这本书中，耐人寻味、意味深长之处还有很多，值得读者品味、思考。本文不过取一瓢饮。真实、全面、深刻地记录特区的发展历程，还原中国改革开放的来龙去脉，还有很多大文章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