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了昨天我文末说的浙江的那条消息,就是有万名企业团跑去欧洲抢生意。
你注意,不是万人企业团,是万名企业团,一万家企业。具体多少人不知道。
他们不理解,来问了我一个问题。
问题很简单,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我个人其实对于放开是不认同的,但是我却认同万名企业跑出去抢生意?
他们认为这很矛盾。
其实在我看来,一点都不矛盾。
我曾经举过一个例子,16年前,我还是实习生的时候,我们都是研二,我和一个北邮的哥们是室友。
他反对公司996,反对公司说了不算,午餐不报销,反对公司反正林林总总很多问题吧。
我认不认同他?认同。
我有没有和他站一起?没有。
我为什么认同?因为他说的就是我想的呀。我为什么没有和他站一起?因为现实不允许呀。
当时的情况是找实习公司不容易,公司招实习生很容易。就我知道的,距离我们公司几公里外的一家芯片公司,那一年招了200个研二的,只是管吃住,每个月只发1000块。
这就是应然和实然的距离。
你不实习回实验室,导师也不会给你钱的,也不管你吃住,导师也不可能交给你什么有价值的项目。
明白我的逻辑链条了么?
我小学的时候不爱上课,我同桌也不爱上课,我跟她讲。咱俩现在有没有办法逃学,出去玩?
就算逃得了今天,晚上被发现了一样打一顿,明天哭着来上学。
既然如此,既然我这课堂上的45分钟是沉没成本,为什么我不从成本当中捞一点回来?
所以我是学霸她不是,我就用这注定失去的45分钟回回考第一。
有一本网民说可以申遗的电影叫做《让子弹飞》。
如果按照脸谱化的视角,黄四郎是恶霸,张麻子是理想主义者,师爷是商人。
我想,多数观影者都会这么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分享给你我个人的影片观后感。
在我看来,黄四郎和张麻子是两个成熟的商人,而师爷,只是一个刚入行的商人。三个商人一台戏。
喝酒的那台戏。
那台戏里面黄四郎和张麻子都有各自的小九九,就像曹操与周瑜,只有师爷本人看似精明,实则糊涂,大概类似于蒋干。
师爷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做一个掮客。或者讲道具人,以前的县长都是这个生态位。所以他们只能拿小头,他们没有财力也没有武力,这些都要依靠黄四郎。
所以站在师爷的视角下,当然是那句台词,拼命还怎么挣钱。
但是张麻子手里的牌面不一样,他实际上不仅有武力,而且未必弱于黄四郎。这副牌属于有一搏的。
所以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师爷的那条做生意的路,他想要的是没有黄四郎。他想把黄四郎给吃了。
黄四郎实际上也是这么想的,他实际上是想借张麻子当借口,把城南另外两大富商给吞了,如果张麻子听话就收编,不听话一起解决。
黄四郎输在信息不对称,张麻子知道他的底牌,他不知道张麻子的底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张麻子。
弄到第一笔钱之后,师爷想要见好就收。说穿了还是跟他以往的经历有关,我说过,师爷一直都是个掮客。
他就类似于赌场里的叠码仔,他想过要挣钱,可从没有想过要拥有赌场。
站在张麻子的牌面上,他不存在师爷这个选项,因为他手底下有一波人。他本来就是个赌场老板,无非和黄四郎的大小不同,范围不同,方式不同。
张麻子就算遇到黄四郎不拼命,他身为麻匪,难道以后都不拼命了?
叠码仔们习惯了居无定所,他们很难理解赌场老板的诉求。
站在张麻子的角度,命是早晚要拼的,无非能换点啥。
所以张麻子和黄四郎才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他俩对商业游戏的理解更深入。
我给你讲的是问题的实质,博弈的内核。这个内核如果包装起来就是你看到的故事。
比如我们让黄四郎站在老百姓的对立面,张麻子站在老百姓的同一面,你再情感带入到老百姓身上,你就会是一种感觉。
这个内核可以给你写成一千种剧本的,每一种你感觉都不一样,其实内核是一样的。
你把你那些个人情绪都倒进马桶里冲掉,纯粹站在博弈论的视角下看电影,就会发现张麻子从头到尾的决策非常商业化,而师爷反倒显得呆萌了。
这个道理非常浅显,可是很多人真到了自己身上,是做不到的。
为什么?就是师爷的局限性。
张麻子决定要拼,不是热血上头,而是习惯了,一万小时定律。
他本来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对他来讲,在黄四郎之前,他早就拿张四郎,王四郎练手练过无数次了。
他要做的是一个自己习惯的事情,而对于师爷来说,则需要跳出舒适区,去做一件自己完全陌生的事情。
同样,我小时候跟同桌讲那番话的前提是自律。
她不喜欢上课我也不喜欢上课,但是我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不能。
老读者看过历史文章的人知道,我学龄前就是一个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人。一个年幼的身躯,背对着你,你走到他跟前一看,我靠,他把自己十根手指头都磨出血。
为什么?刻意的。他要得到自己身体和精神的绝对控制权。
人的性格是不同的,有的人很强势。你比如武则天,李世民问妃子一匹烈马如何驯服,那时候还是武媚娘的武则天讲,她需要三样东西就可以了,铁鞭,铁锤和匕首。
如果它不听话,抽它;如果它还不听话,捶它的头;如果它再不听话,杀掉它。
我的身体之所以自律是因为已经被意志彻底压服了,而压服了是因为训练过。换言之,我同桌的身体相对于她的意志是一匹野马,我的身体相对于我的意志是一匹军马。
你只有去做自己熟悉的东西才能这么自然。
就像很多年后,那个实习生,他并非不清楚更理性的选择,问题是,他的身心训练度没到。
人是受到训练度影响的,团体也是受到组织度影响的。
张麻子说拼命,下面的人就能执行到位,那是多年训练的结果。
就像浙江这种省份,昨天还在72小时查核酸,转身就可以让一万名企业组团奔赴欧洲抢订单。
这不是什么临时起意,这就是商业成熟度到了。你换个商业氛围没到位的地方,可能达成共识半年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