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从时间之水掬起所有我错过的爱
happy Valentine's day
从时间的河流里掬起爱的回忆
文/人间桑海
晚饭后，我正在看电视，女儿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副极力克制自己的模样，双手无措地绞着，在客厅茫然地转着身，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往眼睛里看，闪烁的光芒充满甜蜜，快乐，期待。我突然想到那句话：世界上不能隐藏的东西，喷嚏，贫穷，还有爱情。
这孩子难道开始恋爱了？
我故意憋了她一会，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有啥好事？
女儿立即到我身边坐下，那副不吐不快地表情让我心里颇感好笑，她急切地让我猜猜。我只好胡猜一气，她都摇头说不是，最后我说，难道有人向你表白了？女儿一听，立即点头，白皙的脸颊泛着光泽，眼里的星辰让她熠熠生辉。呵，我十六岁的女儿，也开始踏上探索爱的旅程了。
女儿平时喜欢和我叨叨，最近从她口中频繁地出现一个男孩名字，我当然有所留意，不过并没有大惊小怪，该来的总会来，少女怀春，少男钟情，不正是生命蓬勃不息的源头吗？
爱情，古老又永远年轻的情感，有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在追寻，又有多少人错失了最爱？
对爱情的探索，大多是从青春期开始的，可是有太多人无论怎么走，也抵达不了终点。爱情并不讲理，不是付出就一定收获，不是守候就一定圆满。
15岁，初二的我开始默默追随一个身影，心好像一把琴，只要听到那人名字，就仿佛被按下琴键，惶惶然一番悸动和震颤。那一年，我写下生平第一首诗，知道了喜欢与忧愁的滋味。
图片来自电视剧《小欢喜》
18岁，仔细捧读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新奇，兴奋，快乐，还伴随着小小的得意，那一刻风含情，水含笑，云会舞蹈，雨会唱歌，站在三月的迎春花丛中，觉得自己何尝不是最娇嫩的一朵？
20岁，在周末的舞会上，偷偷瞄着他挺拔的身姿，舒朗的眉宇，在他的举手投足里，一股阳刚的神气那么醒目，就连牛仔裤拉链处的饱满，都有一种力量之美。
24岁，喜欢，不喜欢，合适，不合适…不断希望，也不断失望，在相亲的路上徘徊，才知道原来找寻人生的伴侣那么难…
三十年前正值15岁的我，有着纯净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鸡蛋清一样透亮的脸庞。从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小孩，突然变得安静沉稳下来。学习之余，我喜欢在校园那丛紫色的丁香花前徘徊，一边赏花，一边等着喜欢的人走过，然后在夕阳里丈量自己的影子，回味着他的身姿和表情，那时候，甜蜜又惆怅的感觉在胸中渐次汹涌，思念的滋味感动了自己。
假如
亿万个假如
你又怎知
我日夜为你祈祷 为你唱歌
每个有月儿的晚上
写下一篇心中的思念
飘向咫尺之间的你
每个无色的文字
都是我生命之树的叶片
纵然有风也飘向你
纵然有雨也飘向你
15岁的诗还那么稚嫩，那个“你”只是少女心中的秘密，情窦初开，富于想象。朦胧的喜欢记载在诗中，成为感情逐渐生发、生命走向成熟的记忆。
18岁的时候，我在外地上学，突然收到初中同学的来信，说了一些其他同学的消息，又介绍自己在高中的学习情况，这样我们开始通信。等到了暑假，他到我家里来，爸爸妈妈好像没觉得奇怪，简单询问了他几句，就留他和我在房间里聊天。
与初中时相比，他个子窜高一头，白净的皮肤，清秀的眉眼，唇上覆着一层黑黝黝的绒毛胡子，虽然青涩却多了几分稳重。那天家里很安静，七月的下午气候宜人，我们聊得很开心，只是刻意回避着彼此的目光。
其实，在见面之前，他已经在信中向我表白过了，我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在三月的迎春花中，我开心地读着生平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我在小径上走来走去，读了一遍又一遍，想象着一位男孩骑着白马而来。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说了很多诗歌、报考、理想的话题，就是没有提我们的感情。直到他不得不起身准备回去，我送他下楼，在楼门口他站住脚，快速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有点懵，看着他拔腿逃走的身影，只感觉脸颊那里痒痒的，暖暖的，有一点柔软的温度一直保持着，那傍晚的霞光，粉红而绚烂，美得醉人。
图片来自电影《芳华》
20岁的秋天，某个周末舞会，我被一脸阳光的他邀请，我们跳了一曲又一曲，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舞步娴熟，在校园舞会的人群中，我们穿梭自如，翩翩起舞。翻滚的音乐在教室内流淌，闪耀的霓虹灯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笑脸，青春被鼓舞着，浪漫、热烈的夜晚让我们变得多情。
当他低头看我时，他眼中的情愫很浓，我转开视线，他紧了紧手臂，我距离他的领口更近了，闻到一股我不熟悉的气息。
连着三个周末，我们默契地成了对方的固定舞伴，配合越来越自如，毫无技巧可言的三步四步也踩得酣畅淋漓。每次舞会结束，都觉得意犹未尽。第四个周末舞会散场后，他坚持送我，我只好脱离室友的队伍，和他慢慢在校园踱着。
此时已是深秋，校园的夜晚很静谧，在橙色的路灯和梧桐树的影子里穿行，被梦幻包围的身心，荡漾着快乐。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昂首走着，一会看看我，一会抬头望望天，我轻轻走在他身侧，有些期许，更多惬意，室友们说他喜欢我，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也喜欢他。
他说，天气真好啊。在宿舍门口，我们站住了，他突然有些腼腆地说，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我仰头看看月亮，又大又圆，环顾一下美丽安宁的校园，一切那么美好，就像我20岁的幸福一样。
图片来自电影《喜剧之王》
第二天，他约我去长江大桥，我们徒步走着，他拉着我的手，没想到竟然那么远，似乎走了一个多小时，感觉实在很累的时候，终于到了桥上，我们扶着栏杆，俯身看下面的江水很平缓，没什么大的波澜，江面上雾蒙蒙的，远处有些朦胧的灯火。
桥上风很大，身后不断有大车飞驰而过，压得桥身也颤抖着。他小心地慢慢拉我到他怀里，在汽车的轰鸣声和车灯的闪耀里，我看到他的脸很近，他眼中满满的温柔，催开了我心中的蓓蕾，我心狂跳，无法抗拒，我们接吻了，软软的，润润的，原来嘴唇可以如此缠绵地诉说很多未尽之言。仿佛那是一个世纪的长吻，在我的脑海里，固执地刻录下来，再也抹不去。
五月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杭州旅行，住在一个家庭旅馆里，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睡觉的时候，我还很担心，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我记得母亲告诫我，谈恋爱可以，绝对不能越过底线。
忐忑中，他和我说，他要穿着牛仔裤睡，为了束缚自己，因为他爸爸告诉他，一定要对我负责。他真的说到做到，我很感动，而对他更多了爱慕。因为他，让我对全天下的男人都有了好印象。当然，后来发现，这是错误的认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给了我最好的初恋体验。
毕业后各自天涯，一个大南，一个大北，现实面前，像很多校园情侣一样，我们没有过多挣扎，虽然难过，但还是分手了。二十多年过去，当我们恢复了联系，他给我发来学校的照片，原来他带母亲旅游，回到了母校，他拍了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宿舍楼，还有梧桐树，在那清澈的湖畔，似乎又看到了曾经的我们。
我能否把你比作夏日
可是你比夏日更加可爱，更加温婉
……
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
唯有你永恒的夏日常新
你的美貌亦毫发无损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摘录）
我大学毕业回到一所中专学校当老师，开始两年悠哉游哉，住在单身宿舍里，一群年轻人依然保持读书时的状态，备课，玩牌，看电影，开舞会，无忧无虑。慢慢地，年龄渐长，单身宿舍的人越来越少，24岁的我不得已加入了相亲大军。几年中相看不少人，高的矮的瘦的胖的，不断挑剔着对方，也被别人挑剔着。
大多数时候相亲一方不满意，也就轻轻放下了。可是有一个人见了面，对我还念念不忘，虽然被我拒绝，还是坚持找介绍人撮合，我只好一再表明态度。后来有一天，他来学校找我，一定要和我谈谈，他说对我一见钟情，希望我能同意和他试试交往。
我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要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可是他的身高实在让我无法接受，只好硬着心肠告诉他，真的不喜欢他。他很受伤，可是我也只能给他一个长痛不如短痛的答案。这么多年来，相亲的对象竟然在不同场合遇到好几个，但是这个人却一直没有见到，不知他后来婚姻是否如意。
图片来自网络
还有一个人，在97年香港回归前夕认识，开始彼此印象还好，记得那夜，他还和我们一众单身同事在宿舍看了香港回归的直播，大家吃着喝着聊着，好不快活。可是熟悉一些后，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味，一个原因是他家的氛围，给我一种灰暗而无生趣的印象，另一个原因是和他接吻很不舒服。
我提出分手，含糊地说不合适，他很不理解，又急又气，我们在马路上僵持了好半天，他才气呼呼地骑车走了。十年后，惊奇地发现我和他住在一个小区，他的老婆孩子我都见到了，看起来挺幸福的样子。
在不断相亲的日子，父亲给我讲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关于拾麦穗的故事，如果总是想拾到最大最好的那棵，可能最终两手空空。接受这样的观点很费了一些时间。
相亲，更像流水作业，好不好，愿不愿意，需要在三个月内快速做出判断，有时候不仅仅是和自己内心的伴侣形象比较，还不可避免地和前面的相亲对象比较，常常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几个人合成一个就好了。
女儿有时候调侃，当初为什么选了她爸这样的男人，倔强、沉闷、循规蹈矩、不会甜言蜜语。我只好说，你爸长得不错，身材比例好，站有站样，坐有坐姿，人又善良，爱干净，动手能力强，你姥爷说他品质好，还会做饭……
要说选择一个人肯定是看上他的优点。尤其是那些优点恰巧是你最在乎、最打动你的，而缺点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大体可以成就一段婚姻。我们大概算得上闪婚，反正在交往了四个月后就领了结婚证，那天微微地下着小雨，拍了结婚照，领证出来，我看看他，心里是踏实的。有时候，姻缘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一个女人跋涉到了婚姻的门里，对爱情越执着，就会越失望。其实，婚姻未必是爱情的坟墓，因为爱情即使没有婚姻也会大概率消亡。爱情如果只被赋予浪漫的色彩是肤浅的，婚姻中的爱情经过柴米油盐的调和，接受岁月和责任的打磨，才会将两个生命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可分割。
图片来自电影《大话西游》
看着女儿掩饰不住的喜悦，让我也跟着开心起来，我说要看看她的情书，她不肯。我说那你喜欢他什么呢？女儿立即说起来：聪明好学，成绩好，情商高。嗯，我故意打击她，长得太一般了吧。
她立即反驳我，你怎么那么俗气，你不知道人家有多可爱。好吧，可爱，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优点。于是，我给她讲了我的恋爱经历，还补充了几个因爱生恨的故事，当然，最后没忘把我妈的叮嘱也告诉她一遍。女儿一副完全了解的模样，我就暂时打住了。
阿来在《尘埃落定》中写道：爱情是什么？就是骨头里满是泡泡。心中有爱的人，你无法阻止泡泡冒出来，爱情的美好有多么让人陶醉，爱情的破灭就有多伤人。
甚至爱情的感觉不是连续的，亦无法永恒。可是，当我从时间的河流中掬起这些爱的片段，我的内心是感激的。爱情的好与坏都曾引导我在矫正和充实中获得升华和改变，这或许就是爱情带给我的意义。我愿女儿在这场探索和追寻中，不断拓展自己的认知维度，去发现有趣的灵魂和更丰富的人生，在爱的旅途上，逐步成长，美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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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文宏，我不是说书人，现在也不是回忆的时候，就说大家听得明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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