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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图来源于网络
周三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美国议会发表了演讲,有媒体说他是二战以来继丘吉尔、宋美龄之后,在美国国会发表演讲的第三个外国领导人。泽连斯基的演讲让人动容,他特别提到了乌克兰遭遇入侵以来的现状,城市遭到轰炸,无数人的生命和食物受到影响。他说他今年45岁,如果不能阻止死亡,他的生命将毫无意义。其中说到乌克兰有100个孩子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心脏也停止了。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死于战争,其中有作家、体育明星、科学家,甚至有摇滚明星。今天看到《英国标准晚报》18日消息,乌克兰芭蕾舞明星、国家歌剧院芭蕾舞团首席阿尔乔姆·达西辛在遭到炮击后抢救无效于今日身亡,享年43岁。阿尔乔姆·达西辛是国际知名的芭蕾明星,乌克兰荣誉艺术家,在俄乌冲突开始两天后在首都基辅受伤。
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前艺术总监、编舞家阿列克谢·拉特曼斯基对此表达了愤怒。他在社交媒体表示:“乌克兰国家歌剧院的首席阿尔乔姆·达西申于2月26日遭炮火受伤,今天在基辅医院去世。他是一个受到同事喜爱的美丽舞者。难以忍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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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连斯基是犹太人,今天45岁,让我想起另一位出生在乌克兰敖德萨的犹太人伊萨克·巴别尔,他也在45岁被捕,46岁死于“肃反”,被斯大林政权作为外国间谍罪枪毙。据苏联文学史料:叶若夫入狱后,苏联计有150万知识分子被捕,其中有一半人被枪决,斯大林的整肃运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叶若夫家的座上宾戈尔佐夫遭到被捕和枪毙,战斗机试飞员契卡洛夫也神秘地摔死,连妻子叶甫盖尼娅的前夫,也被处以极刑。叶若夫遭到清洗之前,巴别尔有一次问他:“假如我被逮捕审讯,该怎么办?” 叶若夫说:“你就死扛,什么也不承认。内务部警察一点辙都没有。”天真的巴别尔信以为真。1939年5月16日,巴别尔在莫斯科郊外的作家村别墅被捕。在审讯初期,巴别尔不发一言,拒绝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和交代所谓叛党同谋,但随即遭到了警察的严刑拷打和逼供,最终被迫开口。1940年1月27日,巴别尔被枪毙。搞笑的是,14年后,军事检察官法律中校多尔任科在案件调查结论中说:“可以充当其被捕根据的文件,在案卷材料中未被发现,因为逮捕的决定是1939年6月23日做出的,也就是说,距作家被捕已经过了35天。”由此可见,乌克兰的知识界,对苏联与俄罗斯要恢复“大俄罗斯”的“沙皇主义”梦想一直是充满警惕的,因为他们有太多的诗人、作家遭受过迫害和作为“边缘人”的命运。巴别尔出生在敖德萨一个富裕的犹太人家庭,他自童年起,家里人就不间断地强迫他读书再读书。他在16岁前,一直辛勤研读犹太经典,《圣书》《塔木德》。这是犹太作家的独特之处,他们从小就研读自己民族的文化经典,同时又接受现代文学影响,使他们的作品具有更大的张力和悲悯心。敖德萨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是我在以色列作家阿莫司·奥茨的自传体小说《爱与黑暗的故事》里看到,奥茨的爷爷就是来自东欧敖德萨,这个小小的犹太社区后来成为犹太复国主义精英中的一部分,与他们从小重视教育、让孩子参与会堂生活有关。另一位犹太裔德国诺奖作家拉什蒂在他的三卷本传记里也写到他从小严格的家庭教育。祖父辈打下物质基础,父辈在继承家业与艺术间徘徊,到第三代基本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从事律师、艺术、写作。所以,犹太人所到一个地区,会很快发展起来,他们具有强大的社群意识,看中家庭和传统价值,这也是犹太人不太容易融入当地文化、被其他民族同化的原因,这也往往会给他们带来灾难,成为受迫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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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尔在青少年时代就读完了11卷本的《俄国国家史》,在家庭教师的督促下,他也尝试用法文写小说。21岁时,他中断了基辅商学院的学习,这也是泽连斯基毕业的学校。他来到彼得堡,开始向各大期刊投稿。
1916年,巴别尔遇到高尔基,他开始在高尔基主编的《编年纪事》上发表作品。这些作品遭到批评,说他是“力图颠覆现存制度”。1917年,当局还起诉了巴别尔。
1918年,巴别尔成为《新生活报》的通讯员,高尔基曾在《新生活报》发表《不合时宜的思想》,这份报纸后来被取缔。
对真相的追求使巴别尔走上战争之路。1920年,他自愿上了前线,参加第一骑兵军。在第一骑兵军中的生活,成为他后来创作《骑兵军》的素材。
《骑兵军》买来很久,一直没有看。最近俄乌战争,有很多乌克兰难民去往波兰,让我很想了解波兰与前苏联的战争。而《骑兵军》就是写俄罗斯军队在波兰的战争日志。近乎是白描的手法,但战争的残酷,哥萨克战士的冷酷、暴烈,巴别尔刻画得非常深刻。
这些桀骜不驯、自由散漫的自由兵,他们常常不服管教。在该军的远征途中,远离后方、缺乏给养,哥萨克们常常不得不自己找东西吃,与当地居民发生冲突,以此惹出很多流血事件。
乌克兰今天的军队,有很多是昔日哥萨克自由兵的后代,他们对波兰人造成过伤害,但今天波兰人愿意无条件接受乌克兰难民,这是因为他们共享一个信仰,一份大爱。
今天看到有媒体批评波兰的种族主义,觉得他们愿意接受乌克兰天主教徒,但拒绝伊斯兰、黑人移民,认为波兰是受天主教保守主义影响,缺少文化的多元性。但正是波兰这种信仰、文化的统一身份认同,使他们有力地抵挡了红色苏联,波兰最早摆脱铁幕统治。这之中,波兰教宗保罗二世又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如今,波兰在反极端世俗化方面又走到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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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尔写第一骑兵军战斗的地方,就是波兰与乌克兰接壤的地方,这里也是不同的文化交界处。巴别尔描写了不同的文化碰撞,波兰、乌克兰、犹太和俄罗斯,这里也是不同宗教信仰的碰撞:天主教、东正教、犹太教。
作者以“新闻体”、客观的立场,再现了这些战士在战场和生活中的不同面向。但这部小说出版后,1928年却成为众矢之的,官方指控《骑兵军》对苏联红军有毁谤之嫌。因高尔基的庇护,这部小说在1930年再版被销售一空。
《骑兵军》中的《一封信》看了让人心酸,一位战士给妈妈写信,告诉自己在红色骑兵军里的健康和英勇事迹,他们砍杀波兰小贵族、日子过得如何滋润,可是笔锋一转就让妈妈给她寄点东西,他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然后告诉妈妈是亲爹处决了他的哥哥,然后他们又处决了他的父亲,到信的后面,战争的残酷显露无疑。为了区别敌我双方,让亲情和人情跌落谷底,使人欲哭无泪。
这也是这部小说能成为经典的原因,他是在写战争,却是在写人性的复杂和内心涌现的对生命的悲悯,在极端情况下,魔性会放大,但人性的闪光处也越发明显,一位犹太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被波兰人把脸劈成了两半。这些牺牲、勇气或许就是人类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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