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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刘娜
首发公众号 | 闲时花开
01
我是2016年6月开的微信公众号。
开公众号的原因,非常简单,就像被催婚的大龄青年,总是被家长催着“你怎么还不找对象”一样,是被朋友们催着开的。
彼时,公众号已火了4年,孵化出很多现象级的写手。
身边的好朋友们,看见我都会问:“嗳,我在公众号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挺不错的,我转给你看看,其实这种文字,你也可以写啊。”
因为短视和保守的缘故,我对很多新生事物都保持距离。
但我想,既然很多人都认为可以开公众号,我不如试一试。
我抽一个加班的中午,先申请一个“闲时花开”,意思是闲的时候,花开一朵,表表心情。
申请一个后,心里有点犯嘀咕:“就这么简单吗?一个邮箱就能搞定?我再申请一个试试。”
随后,又申请了“娜么黑娜么美”。
要是知道后来微信对公众号管理这么严格,申请晚一点儿连留言功能都没有了,当时我就应该多申请几个。
这是我的第一个教训:
当你身边的10个人,9个人都认为你应该去做一件事儿时,这件事儿里很可能的确藏着机遇。
02
开公众号后,我在相当长时间里,几乎没有动笔写过什么。
当时我在纸媒上班,每周要负责两个专栏,一个是人物专栏,一个是情感专栏,这两个专栏都是整版的内容,全由我一个人采访编辑,工作量挺大的。
忙完一周的工作,我只想瘫在沙发上看言情剧,再也不想打开电脑写一个字——忙啥烦啥,写字为生的人最烦写字。
后来,我记得是王宝强和马蓉离婚的消息炸裂互联网时,我写了一篇文章,发到了“闲时花开”上,又发到朋友圈里,阅读量一下子好几千。
我才知道,公众号的传播还是很厉害的。
陆陆续续写了半年,阅读量基本都是几千的样子,我看到很多公众号作者的阅读都是几万、10万+,我就有点不想坚持了:
又要忙工作,又要写公众号,那时孩子还小,每次写公众号我都是买桶方便面,在单位加班写,人都快吃成木乃伊了,文章阅读量还是上不去。
转折发生在2017年7月份底。
那是录取通知书下达的日子,我又在办公室吃方便面。
边吃边想起1999年7月我收取通知书的往事。
然后我就写了篇《录取通知书:从此后,父母只剩背影,故乡只有夏冬》。
没有想到,这篇文发出去的第二天,突然火了。
阅读一下子涨到300多万,后来又涨到1000多万。
正是这篇文章,让我坚定了写下去的信念:“天啊,1000多万阅读是什么概念呢?武汉郑州这样的城市也不过1000多万人。”
这是我的第二个教训:
如果你坚持做某件事,不管是写公众号,还是干其他,在你想放弃的时候,会遭遇一场“初学者惊喜”,会被意想不到的惊喜,突然砸中。
这场惊喜会让你尝到甜头,继续走下去。
遗憾的是,“初学者惊喜”只在你开始爬坡的阶段,因为接下来你就会陷入漫长的“深入者瓶颈”——
03
2017年下半年到2018年上半年,我出了好几篇阅读量特别大的爆文,也吸引了不少属性相同的朋友。
然后,我发现,要想保持输入频率,继续走下去,这样一边工作一边写公众号,是不行的。
时间不允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身体吃不消。
只靠加班吃方便面写公众号,或者等家里的老人孩子都睡了写公众号,透支得太厉害,睡眠时间太少,我整个人也变得很焦虑。
是坚持工作,不再写公众号,还是不要工作了,专心写公众号,这是我2018年下半年到2019年上半年,一直面临的两难。
2019年4月底,因为在单位遭遇了不愉快的事情,我果断辞职,专职写公众号。
这让我对很多两难的事情,有了新的认知:
当你不知道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时,不要逼自己马上去决断。
要给自己时间,随着时间的河床去漂流。
时间会带着你经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会让你去做出最忠实于自己的选择。
这是我的第3个教训,也是我常给读者回信时提及的“6个月定律”:
遇到困难时,接纳自己的犹豫不决和懦弱退缩,给自己6个时间去反复思考,并相信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04
2019年5月辞职后,我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恐慌。
我22岁参加工作,38岁辞职,16年体制内的生活,给了我很多庇护和成长。
在报社上班时,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愉快,但因为你是记者,是编辑,到哪里去办事,很多人都高看你一眼,以真心,以假意:“啊,刘记者,我在报纸上经常看到你的名字。”
现在成了自媒体人,和外界的联系逐渐减少,困守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搬家后,年轻时在银行当领导的楼上阿姨,好几次碰见我蓬头垢面地去拿快递,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姑娘,你这么年轻,怎么就不上班了呢?这女人啊,还得有自己的事业。”
我点头如捣蒜地说:“对对对,阿姨教诲得对。”
辞职前后,强烈对比下的失落感和恐慌感,让我得到第4个教训:
职业犹如婚姻,也是围城。
你和一个人结婚很多年,后来因为种种矛盾的叠加,无法在一起生活了,只能离婚分手。
很多人知道后,都恭喜你“离婚快乐”,其实你心里非常清楚,离婚虽是一种解脱,但很难谈快乐。
过往的婚姻给过你很多伤害,但它也在某种程度上给你熟悉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未必是真的安全,但它就像体制内的工作一样,让你看起来不那么另类。
离婚和辞职,某种程度上都是打碎这种安全感,然后去重新构筑一种新生活。
在新的安全模式没有完全构筑之前,你肯定会忐忑不安,甚至会怀念过去的日子:“我要是没有离婚(辞职)就好了。”
惯性如此可怕,成长才显得如此可贵。
所幸的是,我们终将会用双手和双脚,去构筑崭新的舒适圈——
05
辞职半年后,我就慢慢适应了这种自我雇佣、自我控制的单干户生活。
再也不用写领导安排的命题作文啦,再也不用过那种千辛万苦写好的稿子,点睛之笔全部被领导删除的日子啦,再也不用陷入一进办公室就根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揣测“我得罪了谁啦”的内耗啦。
但是,需要坦诚的是,辞职后的日子,一点儿都不比在单位轻松。
在报社上班时,还有偷懒的功夫,节假日除了值班也能休息,而辞职单干,每天都是工作日,一年365天,天天都绷着一根弦:“嗳,今天写啥?”
我的爱人和孩子,也强烈地感受到,我辞职后更加忽略他们了,整天坐在书房里,像头拉磨的驴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除了添加草料和喝水,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今,我已辞职3年多,我的第5个教训也相当深刻:
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困境。
在一个困境时,你以为自己离开这个困境,会好一些。
真的离开了,你就会跌落另一个更大的困境。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普通人的日子都是累并困境着。
只是我们在各自连环困境里,对他人的困境知之甚少罢了。
人生实苦,就是因为困境不断,就是因为干掉了一个困境,又会有新的困境出现。
06
辞职做自媒体的这3年多,恰是互联网恶意丛生的3年多。
到处都在吵架。
你随便写什么文章,评论区里都会被人骂。
言论的割裂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我个人的想法是,从2019年到2022年,恰好是疫情爆发的三年。
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越是日子艰难的时候,人性里郁结的伤和恨就多。
很多人需要一个出口,去发泄自己的愤懑和哀伤。
攻击他人,把他人当出气筒,就成了一些人的选择。
这也是网暴频发的原因。
作为订阅者一直都不算多的作者,我最大的担忧是,如何确保文章发出去后,减少对他人可能造成的伤害。
为此我做了两个方面的功课:
面对热点事件,尽量减少攻击词汇,尽量从建设性的角度,让阅读者看到后得到有益的认知,并减少伤害和悲剧的二次发生。
面对情感来信,尽量模糊任何可以识别的个人信息,尽量让更多同样处境的人照见自己,尽量让更多人从中得到方法和路径、治愈和温柔。
这样以来,我的文章在同行对比中,显得中庸有余、犀利不足。
因为想得太多,难免就会立场不够鲜明,用词不够犀利,批判不够明快。
但我想到刘学州,想到糖水爷爷,想到很多原本有着平凡生活的陌生人,被一场网暴改变了命运的轨迹,甚至弄丢生命,我觉得写得缓慢一点,写得温暖一点,也是值得的。
这是我的第6个教训:
一切是非对错和爱恨情仇,其实都是可以有多种解读,唯有生命是唯一的。
文字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不知道谁会因“我”(泛指)而死,就是一种恶意。
知道有人可能因“我”而看见光亮,就是一种善良。
人生是一场因果报应,今日“我”以盛气凌人,明日他人亦盛气凌“我”。
如果可以,我宁愿少写,或写得再温暖一些。
07
与此同时,因为各个平台上的视频号特别火,也有很多朋友问我,要不要去做视频号。
就连我的合作伙伴,也一再催促我:“哎呀,谁现在还有耐心看文章呢,你要做视频号啊。”
我在这里表一个态:
我很欣赏那些把各个平台都做得很好的多面手,但我暂时没有做视频号的想法。
我也知道时代有很多趟列车,但笨拙如我,能赶上其中的一趟,已经是幸运。
在《一个自媒体作者的大实话》这篇文章中,我谈了公众号作者的创作困境。
那些困境我都有。
过度频繁的输出,让我陷入了过度分享的困境;长年累月的作战,让我的身体出现了很多问题;对工作的过分热情,让我对家人和孩子陪伴不够。
简单说,就是精力和身体已经不允许我再奢望更多。
当然,也可以组建团队,雇佣更年轻的人加入,让他们帮我写文,或者做视频。
但这又有违我的初心。
我两个公众号的定位都是“娜姐和她的朋友们”,如果我让别人来搞,我害怕会失控,也没法和朋友们交代。
这是我的第7个教训:
人生不可能一直是急行军。
40+的中年人,无法躺平,因为她还有很多责任没有完成。
但40+的中年人,不能再像20岁的时候去充满斗志和幻想,因为她的精力和体力已经不允许。
人生在不同的年龄段,要去做不同的事情,这是顺应时节的生命节奏。
除了接纳,没有他法。
所以,如果今后我更新的没有那么频繁和及时,也请朋友们耐心等待。
生活的意义,不是活成码字的工具人,而是活在细节里。
因为贫困和奋斗,前半生过得太快太凌乱,后半生我们都要走得平和从容些。
08
时至今日,如果你问我,写公众这6年,是不是后悔过,我必须老老实实回答:
彷徨和犹豫,从来不曾远离过我,直到现在我每天都还活在冲突中,具体到写哪个题材,起什么样的标题,如何回复某个读者的来信。
但我没有后悔过。
我没有后悔过开公众号,没有后悔过辞职,没有后悔过上这种码字为生的生活。
我想,我的码字和我父母的种地,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一种在谋生中实现自我价值的手段,同时在播种、耕耘和收获中,结识了很多人。
父母结识的是乡邻,而我结识的是你们。
我把两个公众号都定位于“娜姐和她的朋友们”,其实是想“去粉丝化”。
我比较讨厌“粉丝”这个充满奴性和驯化的称呼。
我更喜欢“朋友”这个独立且温暖的定位。
从过去到现在,从昨天到今天,从籍籍无名到走路带风,是你们的一路陪同,让我从自卑和偏见中解救出来。
我今天依然有这样那样的心理困境,也有此类彼类的情感冲突,但因为你们,我看见更为辽阔的人生和更为隐秘的心灵地图。
也是你们,让我得到第8个教训:
一个人最重要的使命,是从“我执”中挣脱出来,见自己,见他人,见众生。
谢谢你们给我一面镜子,让我从中窥见更多的人生百态,并习得更加立体与客观的认知:“啊,原来我的忧伤和疼痛,你们都经历过,那我们一起就会好很多。”
这就是我至今仍坚持书写的最大动力:
很多人一起,一切都会过去。
包括漫长的疫情和哀伤,包括曾经的纷争和伤害。
09
一个自媒体作者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她最大的骄傲,并不是写了多少篇爆文,而是遇见了多少内心有光的人。
“我见过你,在那个黢黑且寒冷的夜晚。
我独自走在山涧,身边的怪石和树丛,犹如妖魔鬼怪。
你从山路那头走来,手持火把,引吭高歌,从我身旁经过时,递给我一盒火柴。
我擦亮火柴,点燃一棵朽木,像你那样,手持火把,引吭高歌。
山路被我们照亮,我们各自赶路,渐行渐远,但相遇那一刹的温暖,让我终生难忘。”
是的,亲爱的,我们各自赶路,又对彼此念念不忘。
这是我们遇见的唯一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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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花开(ID:xsha369):作者刘娜,80后老女孩,情感专栏作家,文艺也理性,温柔也死磕。新书《见字如面》全网热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