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猥亵案：比隔壁老王更可怕的，是禽兽不如的至亲
花 开 有 声 · 文 艺 理 性
本期插图： 来自电影《千与千寻》
花开
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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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南站猥亵案，
把长久隐藏在性侵黑幕之下，
那些发生在家庭内部的性侵案，
一寸寸拽入公众视野，
一步步诉诸法治阳光。
◆◆◆
长期关注女童性侵案的作家陈岚在12日爆料，当天下午，在南京南站候车室，一位男子公然把一名小女孩抱坐在大腿上，并把手伸进小女孩裙子里摸索。
此事在网上点燃发酵后，迅速引起各方关注。快速行动的南京铁路警方于14日在河南滑县将犯罪嫌疑人段某某（男，18岁）抓获。
经查，当天随行的还有段某某的父母，被猥亵的女童（12岁）是段某某父母的养女。
南京铁路警方以涉嫌猥亵儿童罪对段某某依法刑拘，并对段某某的父母进行调查。
人头攒动的公共场所，当众猥亵的成年哥哥，熟视无睹的养父养母，天真无辜的花季少女……
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和画面，让我临时决定写点什么。
我想，这起猥亵案之所以引起公愤，不仅在于其折射出了老生常谈的性知识的匮乏和法律意识的淡薄，而且把长久躲藏在性侵黑幕之下那些发生在家庭内部的性侵案，一寸寸拽入公众视野，一点点诉诸法责法理。
是的，我们不忍直视又需要直面的是，那些潜伏家庭内部的性侵案，一直都存在，却一直被忽略。
关于性侵案，我曾写过一篇新闻调查，叫《性侵案：90%发生在农村，95%是隔壁老王干的》。
这起调查以从司法部门获得的事实得出如下数据：
性侵案90%发生在农村或城乡结合部；95%以上案件的被告人是受害人的熟人；被性侵的孩子多集中在5岁至14岁之间；
这篇文章发表后，有位长期致力于妇女儿童保护NGO组织的志愿者给我来信，她说10多年的志愿服务中，还接触一些长期挣扎在家庭内部性侵案中的孩子。
最典型的一个，是豫西南农村的一个幼年丧母的女孩，从10岁起就遭到父亲的性侵。
16岁那年，女孩怀了孕，为了掩人耳目，父亲给女孩物色了一个相貌丑陋、年龄偏大的上门女婿。没有多久，女婿发现这桩丑事，将这个父亲暴打一顿后，愤然离婚。
被婚姻抛弃的女孩再度陷入父亲的魔爪。为了摆脱这地狱般的噩梦，17岁时，女孩偷偷逃出家，跑到深圳。
因缺乏生活常识，听信于初相识的人，女孩又被卖到酒店坐台，直至遇到NGO组织的志愿者，才最终解救。
“娜姐，你忘记了，这些长久遭受家庭内部性侵的孩子，无法发声，不敢伸冤，无力挣脱。性侵犹如黑夜的魔兽，吞噬她们对亲情的信赖，对梦想的热望，对世界的希冀，还一点点将她们置身于黑暗之中，悬崖之下，绝望之谷，却找不到诉说的渠道和求生的门路。”
信中，这位志愿者说。
她的来信，让我想起《太阳报》曾报道的英国女孩爱玛佛斯特的遭遇。
22岁那年，女孩爱玛勇敢地向媒体控诉，在过去长达10多年的时间里，她的父亲以“特别的抱抱和摸摸”为借口，一次次对她施加性侵。
“我非常厌恶，非常恐惧，非常害怕，但我不敢告诉别人。”爱玛说，为了排解遭遇性侵的恐惧和绝望，她在学校里频频闹事伤人、自残自杀，最终因行为异常被送往儿童之家。
在儿童之家的3年里，父亲以各种理由拒绝母亲前去探望她，而他每次去探望爱玛时，都会对她实施性侵。
15岁那年，爱玛的父母离异，父亲把爱玛从儿童之家接回家继续性侵。
直到19岁那年，得知真相的母亲，愤怒之际鼓励女儿报警，爱玛终于挣脱亲情的镣铐，第一次鼓足勇气将遭受父亲性侵的事实公之于众。
随后，她45岁的父亲因性侵、乱伦被判终身监禁。
现实中，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爱玛那样，获得亲情的支持，重拾生活的勇气，勇敢向家庭内部性侵说“不”。
多年前，我想做一位民间文化人的报道。进行侧面采访时，我联系了他30多岁已经出嫁的女儿。
令我非常吃惊的是，得知我要采访父亲的消息后，这位女儿反应超乎寻常的冷漠和无情。
“关于他，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什么也不要问我，也妄想从我这里听到赞美他的话。”这位女儿说。
我感到蹊跷，就一直试图和她沟通解释。大概是我的诚意打动了她，她突然在电话中泣不成声。
原来，自13岁那年母亲去世后，她开始遭到父亲的性侵。为了摆脱父亲的魔掌，她早早辍学，仓促嫁人。
性侵的噩梦和粗粝的生活，让她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在内心分裂与精神痛苦中患上神经官能症，无法经营好家庭，婚姻处于破碎边缘。
“在外人看来，他又当爹又当妈地把我拉扯大，我应该对他笑脸相迎，对他百依百顺。”这位女儿说，“但我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想到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儿，我就头痛欲裂，就面目抽搐，就无法控制自己。”
我当即决定终止对这位自称热爱文化的父亲的报道。
我想，一个人，纵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即便满腹经纶、成就显赫，但当他对亲生女儿做出不堪之事的一刹那，他已是被邪念控制的王八蛋，被恶魔附身的丑鬼怪。
我曾问这位女儿，为何不选择报警。
她的回答真实到令我震惊：“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也是养我长大的人，我当时那么小，他被抓进去，谁来养我？我如何生活？即便有人收养我，大家也会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不念亲情，可怕的人言会杀死我！”
致力于未成年人保护的一位检察官朋友曾告诉我，那些发生在家庭内部的性侵案，比一般性侵案更隐蔽幽暗，更深藏不露，也更影响恶劣，难以治愈。
“无法切断的血脉，让亲人之间常碰面。对于那些曾有被性侵经历的受害人来说，每次与实施性侵的亲人相见，都是一次不堪往事的回放，都是一场伤口撒盐的唤醒，都是一段重复伤害的经历。”我的朋友说。
在她看来，家丑不可外扬的习俗，让一些母亲发现家庭内部的性侵案后，不自觉地充当性侵者的帮凶，威胁年幼的孩子不要说出去，或者睁只眼闭只眼地任由事情发生。
一位曾屡被解救又屡次失足的女孩，曾对我的朋友说：“我们家重男轻女，我哥欺负（指性侵）我，我妈知道后，反倒指责我诱惑我哥。我必须从家里逃出来养活自己，我没文化没本事，只能干这个。”
懵懂无知又孤立无援的孩子，渴求挣脱又无法切断的血缘，碍于情面又不愿问责的亲情，潜伏一生又追杀一世的梦魇，这就是家庭内部性侵案最难以破解的特质和难题。
与一般性侵案有别，家庭内部性侵案的悲剧，不仅指向性教育的缺失和监护责任的不到位，而且指向人情的丑陋、伦理的无情和人性的不堪。
但必须有人站出来，对这一罪行勇敢而大声地说“不”。
如果每个发现家庭内部性侵的家长，都像南京南站猥亵案中的那对养父母一样，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或者摁压打击，遮盖丑闻，掩耳盗铃，那恶行就会继续当道，魔鬼就会继续称王，那些无知的孩子就会在亲人的蹂躏中惨然度过绝望的一生。
如果遭遇性侵的孩子，能像最终站出来的爱玛一样，面对家庭内部的性侵，挣脱亲情束缚的镣铐，最终选择说“不”，才有可能在余生漫长的时光中，获得伤痛的修复和灵魂的救赎。
现实中，作为都曾是孩子、终将为父母的我们，也应该像发现南京南站猥亵案中的热心网友一样，顶住压力不顾一切揭发那些丑陋肮脏的无耻之徒，让他们接受公众的谴责和法治的审判，让那些游荡在家庭内部的黑暗幽灵，最终都收进法责和真相的瓶子。
唯有如此，那些色胆包天、丧尽良知的魔爪，才懂得收敛，才知道害怕，才能够停止，才学会谢罪。
而那些懵懂无知、单纯天真的少年，才能走出悲痛，继续避免灾难，最终获得治愈，余生收获幸福。
PS：
我知道这是一个禁忌话题，
但我依旧要把它说出来。
因为如果你和我一样，
见过那些深夜哭泣绝望无门的灵魂，
你就会明白我这篇文字背后的深意。
谢谢你们的阅读，感谢你们的转发，
愿你们都做一个内心有光的人，
让他人借此走出黑暗，觅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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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娜，80后老女孩，混迹媒体圈十余载，发表文字量百万字，问鼎晚报界最高奖，书写情感文500篇。被读者称为“能文艺也理性的女中年，敢死磕也柔情的傻大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