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录】特约嘉宾||韩庆成

愿意，还是不愿意

都是要入海的

人们在这五个字前

抢着拍照

他们不计较这五个字

不过是一块石头

真正的入海口还远着呢

但我们都已止步

此地的黄河  就这样

被决定为黄河入海口

刻在石头上的五个字

是红头文件

也是圣旨

黄河在这里

固守着它的黄

它磨蹭着

浓墨重彩的黄  笨拙到

仿佛已不能流动

再黄

也是要入海的

一只虫子飞进来

落在我的书上

它是一只

小小的虫子

那么小

小得

像一个尚未发行的

九号汉字

我想把它拣起来

扔出去

或者

捏死

作为一个人

似乎也只有这两种选择

我轻轻捏住它

它

在微微挣扎

力量小到

无法察觉

多么像

那些被扔掉的

奄奄一息的

婴儿

我把它轻轻

放回书上

放在一行

黑色的汉字上

不计较它突然飞起

不计较它无法辨别的翅膀

在静默的书本中

发出声音

这声音微弱而

清晰

这声音是所有汉字上

多出的

一笔

在秋天

一只小小的变色龙

站立在荣枯相间的草丛上

秋风吹拂这片草丛

它的身体随风飘动

仿佛  在秋风之上

高楼们造起来之前

这里是它的领地

那时候没有人这样看它

它也不用歪着头警惕地看我

它和我一样是四肢动物

它的今天，也许还是我的从前

它保存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没有这条尾巴，该有多丑啊

就像它面前的人类一样

曾经是伟岸的树

绿叶掩映的躯体，遮挡过

自海而来的台风

有一天它们集体倒下

斧刨锯凿的盛宴之后

成为劈浪的舷首

或远行的桨舵

成为一条奔向南方之海的船

而今它们静静躺在这里

残破的身躯

再一次被排列，被组合，被命名

成为厚重的桌、台、凳、椅

成为惊涛骇浪之后

一方沉默的海

我在这黑色的海上品茗

细小的纹理中藏有滔天的海浪

我品出遥远的腥风

品出将至的骤雨

逮住它

做一个笼子

把它关在里面

筑一个巢

在木屋的檐下

供它安居　歇息

生儿育女

用一把猎枪瞄准它

听它中弹

滴血

跌入空中

翅膀还在扑腾

在摔落地面之前

就这样看着它

隔着窗户　不动声色

看它从不知道的地方飞来

停在枯枝上

张望　鸣叫

又飞向你不知道的地方

第一个想法

是孩童的　也可以是大人的

第二个想法

是佛的　也可以是人的

第三个想法

是猎手的　也是刽子手的

第四个想法

是我的

在这个深冬的下午

一千尊佛在这里等我

一千尊佛在这里自我放逐

有的佛

是神造的

你们是

有的佛

是自造的

帝王们是，伟人们也是

有的佛

是人心供出来的

我的心中供着他们

但我不能说出

世界名人会19.12.18日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