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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人 专栏
诗,不用去远方寻找
文/三远
一 孤人
你裸体,右手支颐
蹲靠在墙的一个转角
月亮照见你 照见私处打蔫的投影
你的双眼像思想者一样发呆
墙后是你带有窗栅的旧居
可你没有法子,回到家里
夜深,有流浪狗默默地靠近你
嗅你的身体,然后默默地离去
二 菜市口一幕
像电影,突然停止了播放
只留下一块白色的幕布
拐角,几个穿制服的人
手持警棍,走进白日化的阳光
他们说说笑笑
分享狗不理肉包
三 如果有一只红色的大气球从广场上升起
把裸体的你一点点吊上天
一直吊到天堂
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孩子们都说不愿意
理由是不穿衣服,怕羞
怕到了一定高度,气球会爆炸
怕高处不胜寒
怕一个人走了,对不起爸妈
还有学生,怕底下向他射来
子弹一般嫉妒的目光
四 深夜做核酸
深夜,从梦里爬起
蓬头垢面,下楼去做核酸检定
就像去做派对,前呼后拥
还不时有第三足插队
向前蓝色的帐篷口,一个个刺眼的白炽灯下
本来说好的“一米线”
如今,天上人间
怎么找,都不见了踪影
五 解救
1985年,1.23空难发生后
一位处于极度痛苦与自责的母亲
没有办法想象 她5岁的儿子
当妈妈不在现场
他一个人是怎样度过
从登记到失事的30分钟
这种自责一直伴随她三十多年了
直到有一天
从鹿儿岛
有一位老人给她打电话
请问你的孩子是某某吗
当时的座位号是某某吗
妈妈说,是的,是的
老人安慰她说
我的女儿就在你儿子旁边
我女儿是一个非常懂事又温柔的人
所以请你相信
你儿子最后的时光
并不孤单
六 空降和尚
他在夜里接受密谋
他打开寺庙里的死角,让月光斜照进来
他让随从整理,打扫
他更换了进入地窖的锁钥
他第二天,带着惊堂木上座,宣说
他独处方丈室,也时刻准备着——
他如何在梦里接受指令,如何回应
他在风雨夜练字
他最爱临“万岁通天帖”
七 阿门声中,欧洲要睡了
这回,欧洲会睡死过去吗?
他关闭着的——
就是同一道打开的门
(已打开二千多年了)
阿门
八 大荒山,被拆迁的墓碑
连夜,被水洗的磨光机
磨去上面所有的文字(包括云龙花纹)
然后打蜡,成为一块块名符其实
精光可鉴的无字碑
清明期间
它们像路标一样被竖放,被作记号
在通往明月山陵园风景区的岔路口
待价而售
九 做老d
世界太脏了
爷爷吩咐孙子
把书房里那个大大的地球仪
一起抬到门外
用池中的清水,给它洗个澡
爷爷边洗,边说:
洗去上面的花冠病毒
洗去俄乌站争的硝烟
洗去多年来积压的霉气
洗净后,在阳光下晾干的地球仪
像新郎一样可爱,神采焕发
“我们要做老d,不称霸的老d”
孙子学着爷爷的样
也用手指拨转了一下
“我们要做老d,不称霸的老d”
十 诗,不用去远方
诗不用去远方 寻找
她,就在门口的台阶上
等待你眼睛的发现,多么惊喜……
等待你去听,有时是一阵帘动的微风
有时是深夜背后一声假装“咳嗽”的
“阿哼”
是梦醒时分还在怀疑同床的两人
是否在梦中的一次烛照
三远,本名王平,诗人、画家。13岁开始写诗,出版有诗集《震旦少年》《震旦诗稿》《震旦之路》《写给朋友的箴言》《百联墨韵》《禅韵百联》等。曾获《黄河诗报》2012年度诗人。20世纪90年代开始画兰,至今已画有数千幅,其中一百多幅被海内外博物馆收藏,先后举办个人画展6次。
*作者授权首发2022年4月8日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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