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特刊•霍竹山||【世界名人会】

农事

文/霍竹山

大哥今年赌了西瓜

水地旱地一下子种了六十亩

这可是大哥几年的积攒

大哥的西瓜像他的心思

瓜蔓一扯就开始下蛋似的

左一个右一个遮住了去年的土地

也遮住了大哥忧虑的脸

这是多么神奇的蛋啊

就像六十亩吹着气的绿色气球

在大哥的眼睛里疯长

父亲却埋怨，一年就这么一季

又不是孩子耍家家

说种就种了说收就收了

西瓜西瓜多么听话的西瓜

圆滚滚的西瓜把瓜叶的伞撂在一边

把父亲冰雹病虫害的担忧撂在一边

大盆一样水瓮一样盛满了大哥的企盼

以致这几天大哥总能听见

汽车来了三轮车来了

磅秤压得咯吱吱地响

瓜庵里大哥得意地喝起了烧酒

没有什么能比数钱的感觉

西瓜熟了

满地数也数不过来的喜悦

一个个挠得大哥心都发痒

大哥想象里的热闹却远远地躲起来了

小贩呢，那些苍蝇一样盯着丰收的小贩呢

这可是整整六十亩的清凉夏天

这可是夏天里最解暑的词语

大哥无奈地跑到城里试探

一街道一街道的西瓜

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大哥熟透的西瓜

全村的猪都吃不过来

一到晌午

满地响起西瓜沉闷的爆炸声

和大哥的叹息

狗日的包头菜

死下又出了一口悠悠气的包头菜

老万在院子里骂着

像过山车似的

去年沤在地里的包头菜

今年一下红火了

一斤包头菜市场上竟然三元五角

这不成种钱了吗

一颗包头菜在地里就二三十元

一亩是多少的喜悦啊

看着乡亲们砍包头菜的心情

看着乡亲们地畔一袋一袋的包头菜

看着乡亲们一张一张数钱的笑脸

老万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

想着去年他一滴滴汗水的那些包头菜

那些雪地里灰头土脑的包头菜

那些他用老镢砸着喂羊的包头菜

那些让他半夜睡不着觉的包头菜

要是能长在今年的节气里

哪该多好

妻子又开始唠叨，抱怨

老万不该不听乡亲们说的大年小年

硬是跟包头菜结下深仇大恨一样

说什么包头菜看着就慌里慌张

说什么这辈子都不再种包头菜了

说什么包头菜就是他的受气包

比犟牛还犟的硬是误了春天

误了包头菜攥紧拳头的这个夏天

误了女儿去北京天安门看升国旗的愿望

误了儿子考上大学的一部华为手机

可谁能想得到啊

包头菜也有扬眉吐气的秋天

在一块原本卧羊的荒地上

那年，老谷一下种了五十亩糜子

在犁起一层层黑色的波浪时

老谷似看到了糜子的丰收景象

谁知糜子出苗实在太稀了

稀的仿佛云朵遮住的昨夜星辰

让老谷怀疑起了一个冬天的筹谋

怀疑他企盼中糜穗的浪花

一场春雨糜苗子开始分蘖

一丛丛的糜苗子，蛙鸣似的

只哪么一声就处处蛙声了

一片糜子就绿油油的展开

一个夏天都充气了一样

糜苗子跟着老谷的心思疯长

长成风了，长成云了

长成天边的一个绿色海子

干旱歇在去年的天气里了

雨水却如汗水说来就来了

锄头自带三分水啊

可人已走不进蛛网的糜地了

老谷在扎草人儿挥霍时间

老谷在磨亮一把把的镰刃

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喜悦

老谷的梦在一个夏天风起浪涌

乡亲们说老谷的糜穗才叫糜穗

乡亲们说老谷的秋天才叫秋天

一个果皮里竟然是两粒饱满的黄金

一亩糜子竟然五百斤的收获啊

金灿灿的糜子堆成一座小山

老谷至今还说着那年喜庆的雷声

说着乡亲们讨要糜穗种子的感慨

说着那一年大地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