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老妇额上的皱纹,比喻成唱片——似乎有点不可思议:皱纹与唱片,有何共点?仔细玩味小诗,可知老妇既老,皱纹必定既多且深,正如一张老旧的唱片:其纹沟必因磨损而变得深深,其唱声必因老化而变得沙哑。唱片反复播放,一如老妇反而复之的呐喊声声:“我要活,我要活,我要……”。形象逼真,栩栩如生。汉英比读,可知汉诗中所使用的暗喻,在英诗中变成了明喻。另外,“沙哑”用worn-out,可谓另措它词而不失其妙。“一遍又一遍唱著”,以repeat and repeat出之,可谓由具体到抽象。设想:若真用sing,如此濒于死亡边缘的老妇,还有什么心情来唱?若另措它词而用“呐喊”(shout或cry之类),那与唱片(record)又如何进行逻辑搭配?因此,诗人此处选用repeat and repeat(重复又重复),正可两头兼顾而通情顺理。汉诗随后一行“我要活”中“活”字的省略,在英诗中也给予了恰如其分的再现:I want to (live). 此处的英译似乎没有什么难度,但或许会有译者将最后一行写作I want(而不是I want to)来对应“我要”。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品词to的有无问题,这里却只能有,不能无。——否则,诗之情韵将流失大半。整体观之,汉诗两个诗节,为7行加3行,英诗同样两个诗节,却减少为4行加3行。虽然有变,却自然而然,不见斧琢之痕。
选载自:《非马双语短诗鉴赏》,张智中著,天津大学出版社,2018年11月。【非马先生提供】
作者简介
非马,美国华裔诗人,原名马为义,英文名 William Marr,共出版了23本中英文诗集,7本译诗集,一本汉英法三语诗集,两本英意双语诗集,以及3本散文集。另外他还编选了几本中国大陆及台湾现代诗选。他的诗被译成十多种语言,并被收入台湾、大陆、英国及德国等地的教科书。曾任伊利诺州诗人协会会长。《非马艺术世界》是他自己营建的个人网站。现居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