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马特约•名人作品展】0279期||非马/‌陆燕娟

★旧城区

文/非马（美国）

怕窗子不安份

跳槽

到邻近越盖越高的

大厦上去

他们用粗粗的铁条

把诱人的风景

硬生生挡在外面

怪不得天空与眼睛

都一天比一天

阴暗

★OLD CITY NEIGHBORHOOD

theyuse heavy bars

to keep restless windowsfrom jumping

onto neighboringskyscrapers

whichgrowtallereveryday

that's why the sky andeyes

in this neighborhood

all become

so downcast

★手语

文/ 陆燕娟

一双盘纽扣的巧手

有静脉血管高高凸起

沟壑纵横的褶皱

包裹着关节膨大的指节

我一边欣赏

千姿百态的纽结纽绊

一边诅咒日子艰辛

时光如刀

★以爱的名义（十四行诗）

问长河落日，我只想与你相伴

我们爱着，隔着一万尺的高空

我们思念，隔着一望无边的岸

遥遥相望。高飞的鹰起舞的龙

无数个黢黑的夜晚，无法宁静

撬开充盈液体的胸腔，放空吧

所有你留给我的记忆。犀利的

眼神，冷峻的表情，坚硬的胡茬

它们温柔地潜伏在我的梦里

又在无数黎明唤醒我的灵魂

他大声地质询我，何为爱？须臾

又送上缱绻的诗章。是谁在问

你和我十指相扣是爱的默契？

还是某一颗流星遗落的暗语？

★那时候你不懂

我们对面坐着

慢慢地说着那时候

那时候

总是压抑一些

穿蓝黑色

脸上新鲜的油脂泛着亮

明明迎着太阳行走

却在它的影子里

微微低头

那时候

女孩子穿宽大的外套

掩饰胸部隆起的秘密

生理的心跳几乎窜出喉咙

有罪恶感

就把它藏入万丈深沟

那时候

绝不敢去拉她的纤手

于是，小心翼翼的写一封长信

让邮差投递给她

那边，害羞地打开

吮吸信纸上淡淡的香味

幻想雨中少年默默的等候

那时候

遇到喜欢的人

假装冷淡，故意躲闪

含笑的喇叭花

白的，粉的还有神秘的紫色

朵朵地开在心里败在手里

痴痴于暗恋，愤怒

心仪的偶像被同桌的他抢走

青春的誓言

随风逐流

那时候

每天都是一棵希望的种子

素颜、布衫还有绣花鞋

如果有一条红裙子

那便是前世留下的幸运

在红的旋律中陶醉

在红的梦想中坠落

安静等待

那驾迎接红衣的马车

那时候

白天，歌唱太阳是明星

夜晚，默诵月亮是水晶

把无数的猜想交给数理化

将一个地球和无穷的恒星

写进作业本

编织成季节的方程式

那时候

喜欢院子里的葡萄架

爱看邻家门前的狗尾巴花

昨天和今天一样

明天的期待就是今天的模样

每一分钟都充盈着平均的希望

每一颗花草都珍贵成为标本收藏

那时候

我们认真地聊起那时候

他对我说：写首诗吧

写那时候

而我的那支会写诗的铅笔

落在了四合院长着苔藓的墙角里

……

那时候——

你不懂，我也不懂

但很美

★你知道或者不知道

你也许并不知道

你拥有什么

你大概更不知道

你已经失去什么

正在失去什么以及

即将失去什么

我只不过看到一对近九十岁的夫妻

他们的样子像一幅世纪的油画

你轻轻说一句

我慢慢回一句

我帮你整理一下衣角

你给我重复一段花盆打碎的情景

从容，自在，温馨

世界于他们无争

他们与世界是和平

我想起自己的父母

我想我自己

我听说一些人拥有很多

加勒比海的一个岛屿

五个老婆

十个情人

十五个上市公司

还有

无数的车房

我不得不怀着有生以来的好奇与深情

欣赏这对高寿夫妻的亲密关系

他们告诉我

他们已经相依相伴六十多年

有谁比他们更富有

★或者平庸

人类及其想得到的东西

安静地呆在它们自己的位置

我们在欲念中渴望

充分想象那些东西骄傲华美的样子

设计我们在得到它们时的沉着

假装不迷乱似的矜持、优雅

经年人生

匆匆忙忙

我们依然是我们

平凡，贫穷

平庸，贫乏

地下车库有一只流浪猫

正朝我这边盯望

忽然记起在这不见阳光的地方

它已经生活了很多年

白色绒毛依旧

双眼炯炯有神一如初见

白猫是否也会搜索我的信息

告诉它的同伴有关我的记忆。而

除了岁月无偿馈赠的褶皱

我的名字和绰号

我的肤色与气味

一切如故

那些并无意招惹我们的简陋、残破或

高贵、华丽。它们

一直自由

其中的一些早已彼此相爱

每天上演着平平淡淡的地久天长

★不要拿走呼吸和词语

现在，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被困在一层层圈套里

正向外突围。艰难地

摘下眼镜

脱去外衣（非常华丽的那件）。然后

洗手；做一杯咖啡（很苦的那种）

沙发等我一会了，坐过去陪它

还有爱人（或者情人）

都一一表示致意（拥抱或亲吻）

晚饭吃什么都可以

衣服很脏一会去洗

一本名为《秘密》的书落满灰尘

也许不会再被打开。秘密

早已被泄露

当我听见一只蚂蚁的哀歌

当我遭遇一只曱甴的侮辱

当我被一只刺猬刺伤手指。暗自

伤心

当我目睹年迈的老人

独自在医院的门诊大厅排队

当我听说西边响起邪恶的枪声

当我见证正义遭曲解

以及不折不饶的抗争。幸运

在持续鲜活

当我沐浴不约而至的暖阳

当我呼吸清新自然的空气。还有

当我被人爱，当我爱别人

我，是否拥有了全部。忧郁的鸟

问愤怒的鹰：我怎么可以没有母亲？我和她

永远在两个世界里朝同一个方向遥望

我不忍告诉你更多些真相。以上全部

都不再属于我

它们被置于虚空……

“除了呼吸，还有词语

都统统拿去。”我开始流泪

是谁为我撰写这段文字的结束语

难道是你

缔造了无数华美圈套的另一个——

自己

★在子夜

呼吸，看不见

除此之外的看不见

如深夜的风

你的梦

梦里说出的名字以及那个人

看一些文字，消息

将思绪无限放大

聚集些人流中的热闹，欢笑

口水留在一间名叫明珠阁的餐厅

不断动荡

白驹过隙。我

见证一些，心痛一阵

值得期待事情的魅力在于

它们已经或许会继续证实它们的值得

我，希冀看见呼吸

一首飞行的诗歌

它们将是值得拥有和体验的部分

我正匐子夜的时针上

等待

世界名人会2020年8月8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