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学镰诗集》||世界名人会

◆ 慧光普照

文/宋学镰

慧光寺的晚钟敲响的时候

夕阳的金辉，刚好点亮大雄宝殿的尖顶

最先归来的一只鸟，息落在寺院一棵最高最大的树上

最后一个出来的香客，浴在了红辉之中

山、树，以及蜿蜒而下的石板路

尽被慧光普照

我的诗，写到这儿，就该停下了

为了不让渐浓的暮色，从四围合上来

202073.6

◆ 花雨

我说的是花雨，不是花语

花语是花开正自得之时

抑制不住内心荣耀的激情言说

花雨是无可奈何的凋零

离去和坠落

而我写的

是一处高崖边上的花雨

它的凋零，是粉红色的凋零

它的离去，是肆意开放后的离去

它的坠落，是另寻归路的坠落

现在，它已经没有任何心事和负担了

身子才会那么轻、那么轻，轻得微风也能穿过它的身子

其实根本就没有一丝风，但是它，仍呈飞翔之态

时而高，三五片追成一路

时而低，十几片聚在一起

因此举头望去，飘飘洒洒

如同春雨

如果静心聆听，还真就听见了，仿如闺房中

的窃窃私语

2020.3.7

◆ 经过歌厅

出小区大门，就是一个歌厅

常从那里走过，却并不在意它。

只知道里面有高级音响，有花生瓜子牛肉啤酒

和一群歇斯底里的人

声音本来很大，老板怕噪音污染带来麻烦

封闭得滴水不漏

但是今天，我从那里走过，却听到了里面的

声音。其实传出来的声音也很

小，只是这一次的声音里，有泪

就看见一股泪泉，从人体的深山峡谷

涌流出来，好一番蜿蜒曲折之后

去至一处不得不去的断崖

就从那里，义无反顾，一跃而下

就像我曾经看到过的，一个因绝望而跳水的女人

如一大片玻璃，哗啦啦一声，就碎成

许许多多颗粒，其中有一粒

虽然细小，但是尖锐

刚好扎在，我深心中某个部位

2020.6.3

◆ 断崖

我的一双眼睛，就象是一架双滚筒

的传送机

只把它感兴趣的东西，传送进我心里

比如此刻，万山丛中，一壁断崖

众山都是绿的，它是黑的

众山都有斜坡，它是直的

众山都有鸟语，它是哑的

众山都很丰富，它是裸的

我的一双眼睛，偏偏就把它传送进来，安放在

我身体里。于是

我披着的这一张人皮，为了适应

它的孤立、峻峭，和死一般的沉寂

就跟着，矫正身形。

这样一来，当有人重新

看到我的时候

就已经不是原先那个我了

而是一壁无趣的断崖

陡然立在他面前

2020.7.5

◆ 逆行栈道

错过了森林栈道的入口

干脆继续往前，从那一头的出口处走上去

逆向而行，都是迎面走来的人。

一路上，有时人多，有时人少

就像河道中的流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我就成了一只，逆流而上的舟子

有时，我要登阶直上好多层

有时，又要拾级而下好多层

当我站在阶层之下的时候，望见从上面下来的男女

就像从天上降临人间的仙子

当我站在木阶之顶，下视走来的人

就像在佛祖的莲花座旁，俯看世间众生

也有不见来人的路段

顿时就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包括我一双足和栈道木板的摩擦

包括我快速的心跳和喘息

仿佛连我这个人，也从栈道上消失了

变成了一条

附着在林中某片树叶上的微小虫子

2020.8.1

◆ 剧里剧外

——看一部古装电视剧

多么高大气派的门庭

门庭里面，一群镶金戴玉、貂衣狐帽的人

男的峨冠搏带，气宇轩昂

女的仙袂飘飘，绰约风姿

摆饭的时候，蒸煮炒炸齐全

每一位食者身后，都站着一个服侍的女子

饭毕，送上来一杯水，轻轻漱口

又轻轻吐进，端来的瓷盂里

再在送上来的水盆里，濯一濯几根如葱手指

然后在递来的帕子上，揩干

这才接过茶盏，微嘬一口……

进园子，赏桃红

走回廊，观塘荷

入桂林，醉月香

踏轻雪，看腊梅……

就这样，相跟着剧中人的

一个个举止、言笑、表情

渐入其里

恍忽之间，自己也成了他们

其实我不过是，站在他们身后

服侍他们的人

甚至不仅如此，而是被排除在高大门庭之的

一条小街上

劳碌奔忙的一个庶民

2020.8.1

◆ 我不怀疑山的有知

山，一直都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我身在其中的纷乱人世。

我不怀疑山的有知。

犹如不怀疑，山，既有铁青着面孔的崖壁

也有欣欣向荣的草木。

犹如不怀疑，山的背后

有一片墓地。

那里躺着许多

山，反复看过的人。

2020.8.13

◆ 一汪潭水

这汪水潭我曾经来过。

上到半山，往左边折进去

在一个近似翠微的地方。

那时刚刚下过雨，草木美，而潭水

浑浊。就如同我对好多事情

曾有过的误会。

这一次我再来

看见葳蕤葱茏之中，是那么清澈的眸子

这才明白，前一次的浑黄泥污，都是雷雨所为。

呵，我的爱人，我们从此都要记住

有好多好多事情

需要时间，才能得以澄清

2020.8.13

◆ 秋分，我被切在另一半

仿如一把冷面的长刀，把我从中间

切开。

一半靠近夏，一半靠近冬

这一头燃着火，那一头顶着冰。

这一身，集合了

完全不同的冰火两重天地。

走出小区的人们，还是一样行色匆匆

挤公交，挤地铁，或开小车

涌堵在车里，正好偷闲看手机

只是没谁去点开，手机屏幕上，那一小块日历。

我不无落寞地走向一棵树

去体会，秋蝉叫声里的焦急

去看望，几片忧伤而微微颤抖的树叶。

早已经被锋利的刀子，切在另一半的我

就象一小方大陆板块，正在向白茫茫

的南极，加速飘移

2019.9.23

◆ 煤炭骨头

在煤矿，看见卷阳机

把乌黑的煤炭

从暗无天日的地下

源源不断地送上来

乌黑的金子，闪亮着

我无法分辨，它们的前身

是高树，矮树？还是弯木，直木

因为它们都一样成了

漆黑的煤炭

不禁想起，在一个开发区

看见推土机，在一片无主的乱坟场

推出许多发黄的骨头

我同样不知道它们的前身

是富人，还是穷人

亦或是小偷，杀人越货的强盗

因为它们，都一概成了

朽去的骨头

2019.11.26

※作者授权刊发，世界名人会2020年9月16日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