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马特约•名人作品展】0330期||非马/‌胡弦

精品赏读

◆山暮

文/非马（美国）

没有秒针的滴答

或鸟雀的唧喳

没有日影掠过窗槛

或风的脚步

在叶上沙沙作响

我也许不会觉察

自你眼角

弥漫开来的

黄昏

一只粗鲁的手

带着阴影

正缓缓伸向你

骄傲叛逆的

额头

◆Mountain At Dusk

Without the tick of the second hand

or chirp of birds

without the changing light moving across the window sill

or footsteps of the wind rustling the leaves

I might not have become aware of the darkening twilight

permeating the corner of your eyes

A rude hand

carrying a heavy shadow

is slowly approaching 

your proud and defiant forehead

◆Au crépuscule 

Sans le tic-tac de l'aiguille des secondes 

Ou le gazouillis des oiseaux 

Sans la lumière changeante 

Qui glisse sur le rebord de la fenêtre 

Ou le passage du vent qui agite les feuilles 

Je n’aurais pu prendre conscience 

Du crépuscule déclinant 

Imprégnant le coin de tes yeux 

Une main rude

Projetant son ombre lourde 

S'approche lentement 

De ton front fier et rebelle

（法译French translation  by Athanase Vantchev de Thracy）

非马特约诗人

◆垂钓研究

文/胡弦(江苏）

1

如果在秋风中坐得太久，

人就会变成一件物品。

——我们把古老的传说献给了

那些只有背影的人。

2

危崖无言，

酒坛像个书童，

一根细细的线垂进

水中的月亮。

天上剩下的这一枚，有些孤单：

一颗微弱的万古心。

3

据说，一个泡泡吐到水面时，

朝代也随之破裂了。

而江河总是慢半拍，流淌在

拖后到来的时间中，一路

向两岸打听一滴水的下落。

4

一尾鱼在香案上笃笃响。

——这才是关键：万事过后，

方对狂欢了然于胸。

而垂钓本身安静如斯：像沉浸于

一场

把一切都已压上去的赌博。

5

所有轰轰烈烈的时代，

都不曾改变河谷的气候。在

一个重新复原的世界中，只有

钓者知道：那被钓过的平静水面，

早已沦为废墟。

◆鼓

1

之后，你仍被来历不明的

声音缠住——要再等上很久，比如，

红绸缀上鼓槌，

你才能知道：那火焰之声。

——剥皮只是开始。鼓，

是你为国家重造的一颗心脏。

现在，它还需要你体内的一根大骨，

——鼓面上的一堆颤栗，唯它

做成的鼓槌能抱得住。

……一次次，你温习古老技艺，并倾听

从大泽那边传来的

一只困兽的怒吼。

2

刀子在完成它的工作，

切割，鞣制。切割，绷紧……

刀子有话要说，但我们从未给它

造出过一个词。

切割，像研究灵魂。

鼓，腰身红艳，每一面

都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据说，

听到血液沸腾的那一面时，你才能确认

自己的前世。而如果

血液一直沸腾，你必定是

不得安息的人，无可救药的人，沉浸于

内心狂喜而忘掉了

肉体的人。

3

鼓声响起，天下裂变。回声

生成之地——那个再次被虚构的世界，

已把更多的人投放其中。

鼓声响起，你就看见了你的对手。

鼓像一个先知， 在许多变故

发生的地方，鼓，

总是会送上致命一击。

——制鼓人已死在阴湿南方，

而鼓声流传：有时是更鼓，

把自己整个儿献给了黑暗。有时

是小小的鼓，鼓槌在鼓面

和鼓缘上游移，如同

你在恫吓中学到的甜言蜜语。

有时是一两声鼓吹，懒懒的，

天下无事。

而密集鼓点，会在瞬间取走

我们心底的电闪雷鸣。

4

守着一面衰朽、濒临崩溃的鼓，

你才能理解什么是

即将被声音抛弃的事物。

——鼓，一旦不堪一击，就会混淆

现在和往世：刀子消失，舍身

为鼓的兽消失。但鼓声

一直令人信服——与痛苦作战，

它仍是最好的领路人。

5

一个失败者说，鼓是坟墓，

一个胜利者说，鼓是坟墓。

但鼓里不埋任何人：当鼓声

脱离了情感，只是一种如其所是的声音。

鼓声，介于预言和谎言之间。

它一旦沉默，就会有人被困住，挣扎在

已经不存在的时辰里。

 ※作者授权刊发，世界名人会2020年10月9日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