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诗人】0013期||庄晓明

凜冬将至（组诗）

文/庄晓明

◆ 阅读

时间多么快

猛一抬头，已是中年

所有的器官，都在背弃

我不再不停地阅读

以抵御虚无的侵蚀

我的眼睛，愈来愈干燥

像沙漠干涸的泉眼

昔日绿洲的丰盛

已成为奢侈的回忆——

每一次阅读都像新婚

颤栗一段新的时间

我开始更多地静默

闭着眼，想象另一边的世界

偶尔，听到那个神的步音

他曾徘徊在博尔赫斯的诗行

如今，他固执地凝视我

要求一个秘密的对语

◆ 我的心还未老

我的心还未老

却被不断生长的年轻人

推至老的座位

我不得不故作矜持

或和蔼起来

当然，我仍喜爱独自漫步

在漫步中询问世界

但我不再不断地从一条路

探寻至另一条路

试图以无限的延伸

随行这个世界的无限

我懂得见好就收

警惕躯体的细微不适

自慰所有的“远方”

“原来都不过如此”

而陷入一个封闭的循环

但远方，仍时而雷声隐隐

诱引我的一场场暴雨

但骤然而临的暴雨

只是冲洗内部的自己

然后，是《田园》的第五乐章

悠扬的牧笛响起

◆ 地狱就在隔壁

地狱就在隔壁

却少有人知省

我们时而听到那边的喧嚷

一些莫名的音响

以为只是邻居的纠纷

我们读着书中的呻吟

为自己的座椅庆幸

以为地狱遥远如一个神话

却不意就在隔壁

某个平常的日子

你偶遇候车的邻居

同了一段路程

却不知他来自隔壁的地狱

某个路口，你们分开

走向各自的方位

并不知与地狱交汇而去

或许，某个日子

你醉意中踉跄而归

不意敲错了门

一切从此面目皆非

无论你搬迁到哪里

地狱都在隔壁

每夜都有一段无解的梦境

来自隔壁的投影

◆ 这一年

这一年，太多的丑闻

使我疲于奔命

我的多年前的预感

正在一一证实

但我已耗尽了愤怒

就像耗尽了油料的车子

搁浅在荒野

一个衰老的民族

如何才能复兴

惶惶迄今，始终无解

那一团元气已然散尽

化为荒野的磷火点点

世界最终是平的

天堂愈高，地狱愈深

我只能虚无地安慰自己

不断地退往自己内部

与老子，与苏格拉底对话

与杜甫，与米沃什交心

时而闪烁的火花

映出我的善，我的恶

我的顽固，我的堕落……

但火花闪烁之后

仍是无边的黑暗

我甚至未能拯救自己

留下的几行诗句

日渐着陌生，远去

退入荒野磷火的行列

◆ 凛冬将至

凛冬将至

我得准备一些保暖之物

好回到自己的洞穴

冬眠，或者冥思

我在这个世界

已周游了一圈

徒然承受了许多忧患

并未寻到安息之地

我也曾向自己的内部张望

却看到一个深渊

一条落寞的影子

愈坠愈深

死，还是活

依旧是一个问题

螺旋着的世界

正陷入冰冷的沸腾

凛冬将至

我得抛弃多余的包裹

好缩回自己的洞穴

冬眠，或者冥思

※作者授权刊发，世界名人会2021年1月9日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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