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诗人||《世界名人会》

文/玄微子

这个四月，花朵再次成为小桃，亡灵化作星火

人间有太多的生死交替，无法闪躲

在清明，被重新描画过的石碑

端坐着，慈眉善目的名字

那些，荒草三尺的坟头

没人知道埋着谁

在麦田里觅食的麻雀

很像现实中东奔西走的我们

那么谨慎，局促又瘦小

但它们所需不多，只为果腹

草种，野果，或者是一堆秕壳

都会去虔诚相待

反而世人最容易

深陷于应景的事物

渐渐忽视与自己的内心对峙

两手空空。来到这世上

又如此离开，岂不更好

身体折叠的部分，已不再是

锋利的麦芒，无须避开云端的冷和闪电

我想我丢失的妄念，是一把虚构的钥匙，打不开低处的人间

老杨树已高过瓦片

抽烟的父亲，端坐在相框里

看着母亲剥豆

我所熟悉的部分，接近剪影

被鲜亮的颜色替换后

故乡再次从一张纸上醒来

星辰是新的

大地，羊群，还有

枝头的云朵，也是新的

经年的疼痛，倒退至病发的夏天

那时，月光有着比深雪更白的骨头

从诗句的缝隙处，落向人间

须要躲开疯长的草木

才能听见回声

如果真有平行世界

人间便是一座虚构的城池

无数流浪的灵魂

用不同的身份，再生、死亡、再生

他们彼此陌生，也彼此熟悉

自己偶然亦会重逢另一个自己

我至今还未遇见，可以相互消磨的人

只看见枝头一场又一场的别离

雨水迟了半个月

草尖的露珠风干在跌落的途中

蚯蚓又向潮湿的地下，拱了拱身子

槛窗上满架的蔷薇，早早结束了花期

稀疏的叶子夹杂着暗黄

像极我懒于打理的头发

街角的夹竹桃，活泼泼地从春开到夏

一树火红的，一树雪白的

都是我喜欢的颜色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是一株夹竹桃

味苦。性寒。有毒

无法逃脱。钓钩悬挂着诱饵

丝网密密编织，明亮而危险

还有高举的刀叉和牙齿

被顾客选中后，要反复冲洗

泥沙、灰尘以及腥味

刮去周身鳞片，破膛

掏出体内多余器官

此时，鲜血已染红小贩与刀光

鱼儿拼命呼吸，徒劳地挣扎

再也不能重回自由，追逐风浪

餐盘里骨刺残缺，那么苍白

在这波涛汹涌的人海

谁又会替它呐喊，或者救赎

人间。有群山，有云海浩荡      

也有行走的石头

你无法从它的纹路

窥探根源，无法深入其内部

看见它的花朵

和荇藻蔓生的水岸

生命里的鲜活

都易被时间带走

那些真正能记住的

是事物的本身

何关水流，风向和多余的修辞

逆风行走，抱紧摇晃的身影    

我匍匐的姿势

低于一株渐熟的麦穗

像一朵孤云，越移越远

远到没有方向，也没有根

我曾遇到过，花海，鱼群和集翔的飞鸟

也爱过他乡的月亮

但从不会错认，那些石头围墙，井台

冒着香气的烟囱和呼唤

穿越生命的密林。寻找归宿的人满怀敬畏

云朵一样四处游走从未停歇

心底里流淌的文字多么自由

经过无数座山川和村落最终抵达远方

然而，这一路并没有坦途

亦或几经风雨，前行者大多脚踩荆棘

伤痛愈深，疤痕愈会散发莹白的光亮和芬芳

吸引着所有性情相投的旅客

他们拥抱，彼此握紧手掌

缠绕的指尖生出无数奇妙花纹

※作者授权刊发，世界名人会2021年3月24日出品

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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