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头条】118期||庄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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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林志国

执行主编：安娟英

总编审：也牧云

制作：浅笑

庄晓明 作品

挽歌（组诗）

◆一盏灯灭了

一盏灯灭了

连同它照亮的那片世界

而它曾照亮的世界

风仍在吹，草叶仍在摇曳

一个太阳系的运转，消失了

它们沉默着，毫无觉察

一片坍塌的废墟，随着消失了光源的光线

愈来愈远，以至宇宙深处

一个遥远的国度，仍看作启明的星宿

而那盏灯早灭了，连同光亮里

游动的几斑苔影

只有日夜相依的一块石头，暗暗啜泣

为了体内水银柱的骤然下跌

◆挽歌

隔些日子，便闻死亡的信息

并非今日的死亡多于往昔，而是人入中年

于生命的消逝格外敏锐

病痛，意外，泪水，遗言

我怎能描述那一幕幕情景，壅塞了诗句

他们仍活跃于记忆，一如往昔

就当他们邻家打牌去了

一时忘了返归。我要留足一页空白

足够所有亲友的位置

死亡是什么？不就是一次不愿撤席的聚会

爱因斯坦的房间，时空随意舒卷，

昔日遗失的一切，置于琳琅满目的酒柜

来吧！远游的亲友们

这一行行诗句，已安排妥贴

时间的筹码输赢不竭，无人愿意撤席

◆三十八岁有怀

寻个角度，照照镜子

似乎仍有昔日风采，可床头的相册

已显出一条衰退的轨迹

这个年龄，弗罗斯特已赢得诗人盛名

过去的日子，我常以此界限自慰

心安理得地蜗居小镇

仿佛午间的一会儿打盹

一个轮回过去，那些缄默泥土的青年

仍年青着，相伴身边

作为他们的见证与沉痛

无从纪念无法忘却，生与死的诘问中

中年的蜗壳，日渐沉累

于是，常常隐身一角

谋取一幕幕罂粟的幻景，若遇路人疑问

便推说午间的一会儿打盹

◆聚会

久已失联的同学，忽而要来聚会

我翻箱倒柜，找出那副旧牌

一张张捻开，或模糊或空白

那些相嬉的彩画人儿，阿拉伯数字

全已胜利逃亡，一去不回

茫然四顾中，走往超市柜台

潮涌的人流，恍惚在不断洗牌

这个脸上，挂着Q蛋的傲慢

那张皮上，透着老K的神秘

错乱的数字们，若蜉蝣空中翻飞

梦游了几圈，鬼使神差

满载了一篮子酒肉，蹒跚而归

◆钟声

钟声，世纪末响起

播散着苦难的碎片

我不断把自己流放，在一页空白

追寻屈原，杜甫的踪迹

一盏微弱的烛火，烘烤潮湿的影子

骨节驱不尽的风湿

我的简陋的笔，歪斜的独轮马车

沙沙穿过旷野，河流，广场，大理石碑

风沙攻陷的城镇

它的尽处，隐隐一张宁静的脸

落日圆满的光辉，抚慰着我们

以泥土的苦涩与甘美

◆喀喇昆仑山的雪豹

喀喇昆仑山冰川

绵延，闪烁

原初的冷光，覆盖地球

与人类遗忘的另一极

一只孤独的雪豹

在无可攀登的危崖

断裂的神经一般跳跃，捕猎

哺育岩洞深处

它的同样孤独的后代

世界如此荒凉

它想抵达哪里

◆野菊

我漫游，偶然中

遇见了它们

金色的光晕，摇曳于悬崖边缘

幽黑的深渊，湛蓝的天幕

由于这金色摇曳

而焊为一体

万物敞开，相互倒映

金色的焰火，不断升起

仿佛一个节日

它们摇曳于悬崖边缘

将寂寞中凋谢

似乎从未存在

但有一束金色的光

仍在漫游，随着我的笔

穿越于世界边缘

◆黑暗（一）

事物噙着各自的轨道

漠然前行，时而相互擦出火花

仿佛一扇门敞开，但又瞬息关闭

沦入更深的黑暗

此时，列车引入一段隧道，乘客安静下来

没有人摸索火柴，没有人不适

似乎他们早已知道，这是一段必要的过程

以一种旅游的兴趣

但他们却畏惧真正的黑暗

畏惧黑暗中的难产，他们的宿命

那时，他们嘴里塞满了泥土，或者羊水

艰难地滑向子宫的开口，隧道的尽处

当最初的光线显现，一个明净的早晨

他们仍闭着眼，似乎畏惧那边的世界

然后突然大哭，一个陌生的世界

哭声中呈现

◆黑暗（二）

暮色缓缓降临，事物的影子愈来愈重

直至失去边界，将自己吞没

现在，我端坐于自己的黑暗

仿佛绝望的溺水者，当穿过最初的恐惧

便是粼粼的幻象，回忆的甜蜜

从一个不可知的深处溢出

沙发，桌椅，书本……亦开始浮游

发出水母的光晕

然而，路灯亮了，帘隙探入一只手

我又从自己的影子里浮起

仿佛深水的潜泳者，被浮力排挤

徒然地向下划着四肢

◆夜读鲁迅·1990

守着这盏微弱烛火

守着铁屋的沉寂。某处，隐隐回应

你夜枭的嘶鸣

为什么

总走不出你的阴郁。时间依然彷徨

而你何在——你相伴的慰藉

有时，云隙的一丝光线

漏下天梯的诱引，却又荒诞地坠入

你寓言的沼泽

为什么

我们的脚步，总疲软如梦魇

拖着一个古老的阴影

而你更痛苦地隐入

阴影深处的炼狱——夜枭的嘶鸣

使我们永无宁静

夜，无声颤栗

这些字行间，我们如何与你相遇

引燃体内死火之焰

◆冷雪·鲁迅情结

冷雪，虚空飘洒

我的庭院，沦入冰谷寂灭

腊梅，雪松……岁月的盆景们

成一丛丛死火，无声排列

那个瘦峭的身影，彷徨着

抚触清白的寒冷，切听深处的脉息

忽而，他彗星般跃起，隐去

白幕颤栗，露出枯色的荒芜

而冷雪，仍虚空飘洒，

覆盖着庭院，覆盖雪下的草叶——

一丛丛蝴蝶，脱落的文字般

视线外舞飞

庄晓明，1964年4月出生于江苏扬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九三学社会员。曾在各大刊物发表诗歌、评论、随笔、小说若干。已出版有诗集《晚风》《踏雪回家》《形与影》《汶川安魂曲》《天问的回声》《诗与思》，随笔集《时间的天窗》，寓言小说集《空中之网》，短篇小说集《寓言与迷宫》，诗学论集《后退的先锋》等10部。作品入选《中国现代诗歌名篇赏析》《中国百年新诗经》《江苏百年新诗选》《中国二十世纪民间诗人二十家》《21世纪15年中间代诗人15家》，及《中国年度诗选》《中国诗歌排行榜》《中国诗选》（汉英双语版）等多种选集。《中华英才》杂志曾对其文学成就做了专题报道。诗集《形与影》获第二届江苏省紫金山文学奖。现居于扬州。

※作者授权刊发，世界名人会2021年7月8日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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