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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 典
汪剑钊 作品
汪剑钊诗十四首
老街
灰色的土墙,酒香渗出翻飞的彩幡,
随风招展……
蜿蜒有序的石板路依着排灯的指引而伸展;
湟源的女人轻捷地游走,裙摆飘动
像野性的刺玫花。古旧的牌坊故作镇静地矗立,
绷成一张长方形的木弓;
漫天飞舞着没有箭矢的木棒。
老街,一只灰色的空口袋——
不再艳丽,风情也不再,
只是装满城市的泡沫和资本的谎言。
城关小学斑驳的墙壁
有时间残留的红色语录。
排练场:滴答的钟表在奋力运转,永远
追赶不上时间的脚步。
2009.9.4
沙子
从这里出发,你
并不想去那里,
但,也绝对回不到这里……
沙子是某种碎屑,
你幻想的第一撇,
既可能是一座大厦的基粒,
也可能是眼底的刺,——
爱情途中硌脚的异物。
这样的沙子,比
钉子更锋利,
哦,沙子,沙子,
大地另一种形式的眼泪。
我知道,你
超越想象力的欲望
在金色悬崖下
已拐出了一个人性的大弯……
2010.12.18
生活
一个人在家,并非必须咀嚼孤独这枚硬果。
语言可以照亮阴郁的内心,
让裸身的对话始终保持愉快的频率。
从书桌的起跑线跃出竹制台历的囚笼,
回到万花筒的童年,
走进恐龙翩翩起舞的白垩纪……
伟大的爱造就渺小的人类,
生命巴士欢快的嚎叫
发自卢布兑换美元残留的瘦褶角。
上弦月亲吻摩天楼的尖喙,
倾泻鱼麟样的光芒,
为痴情的向日葵写下黑色箴言。
纯净水洒出,构成伪柔情的抛物线,
溺毙于自己的倒影,
而冰溜子绕檐泄露寒冷之秘密。
世界远离我们的想象,
死亡也不是时间的终点。
生活已经结束;而你,还得继续生活。
2010.12.20
苇草
七星河。一根有思想的苇草。
抛却城市的喧嚣,
远离摩天楼固执的寂寞,
在旷野里舒展个性,
自由地生长,自由地寻找月光和雨滴。
进入湿地的苇草柔韧,
细小的根须紧握泥土的芬芳。
在风中拥抱,
把空气的颤栗跳跃成炫目的舞蹈……
沼泽也不能阻止相爱的力量,
水是一种隐秘的情感。
大湿地是一首开句豪放的史诗,
伸出粗大的韵脚,磅礴
而缓慢地向天空铺展,
沿途吮吸或清冽或浑浊的液体,
固执地推进,让绿在江南的色彩
在北方以北的荒原烂漫。
把握每一缕风,在摇动的苇叶里隐藏。
时而,在灌木丛中站立,
翘首,像一只忧伤的鹭鸟,
收敛傲慢的翅膀,蹲下身子;
时而,仿佛一尾灵巧的泥鳅,
摇动纤细的腰肢,
在睡莲与菖蒲的对望中惬意地翻动。
从湿地到诗地,不只是谐音,
更是一个感官与思想被湿润的过程,
有时平直,有时弯曲,
人啊,一生总被不经意地丈量。
2012.7.20
把秋天写在纸上
入梦。把秋天写在纸上,
将名字刻进树皮,
也不能阻挡北风锐利的刀刃
划破时间的肌肤,
驱动寒意,渗进黄土店的草丛。
冬天是必然降临的季节,山楂树
纯属偶然地抛下一串树叶;
一群南飞的大雁,尖叫着
抖落最后一组单词,
在炫目的金黄中完成肉身的腐烂。
苏醒。隔着三层玻璃
清点窗外的噪音,
俯瞰空地上堆积的塑料袋、纸屑和破布……
一阵轻雾飘来,我知道,
它们很快就会变成快乐的雪花。
2012.10.26
根墙
据说,任性的北风吹过,
从来不讲什么道理;
每棵树颓然倒下的刹那间,
来不及总结失败的理由。
情歌散去的喀纳斯湖畔,
一棵翻转的落叶松,映入
寻找风景的眼睛,
袒露支离虬曲的老根。
但心地厚道的泥土
绝不背弃那失败的囚徒,
依然偎紧枯木的残躯,
挣扎着竖起一堵根的墙壁,
站立,掩护蔓草丛中的蚂蚁。
2016,7,5
冷桃花
桃花的冷有点出人意料,
也越出了情理温度计设定的边界,
与皮肤的触感猝然扯断关系,
陷入一种微妙的心碎,
犹如冬天的雪暴突然砸进春天的小房子。
万绿丛中的花蕾啸聚为林,
但永远无法摆脱宿命的孤独,
拥挤的枝杈不断改变生长的方向。
作为一名烈性的女子,桃花
最后炫目的开放,
只为一张彩色的婚床殉情,
培养仲夏夜蜜样的圆熟……
游客的喧嚣是恐怖的,
数枝半开的桃花胆怯地缩进自我,
黯然回到银灰色的树墩,
开始焚烧思想的垃圾……
桃花找到星星为伴,
在极致的灿烂里终于燃成灰烬,
顷刻,以一种冷的面目出现,
仿佛生铁经历淬火的高温,
从柔软中再一次获得精钢式的重生。
冷桃花,溢出春天以外的冷,
比雾岚更加温柔,
但一定比寒冰更具杀意,
妩媚,蕴含一根根感伤的芒刺……
五月的早晨,世界的
绿如同农民起义似的四下泛滥,
而桃花的遗骸却那么安静,
并且那么骄傲,恰似远古遗留的一幅岩画。
2018.5.3
伊雷木湖
到了秋天,湖水已经很凉,
虽说尚有夏天的余温,
从车窗向外看去,一轮血红的夕阳
撞击着戈壁滩上的砾石,
不免为人生感慨,不免
恣意联想,想象伊雷木的内心多么寂寞,
堪比沙漠中的一棵绿玉树。
远眺,黛色的岬角阻挡了视线,
唯有白杨的羽毛在闪烁,
我听见簌簌的苇草在低语:
伊雷木,伊雷木实际是一个美的漩涡,
储存了一亿光年的眼泪,
可以把阿尔泰山冲刷成平原,
湖底的钻石将点燃一座隐性的火山。
一只野鸭在水面凫游,
划动双蹼,打捞星星碎片似的波光;
湖边的山羊发出咩咩的叫声。
伊雷木,来不及与你握手告别,
捡一块石头揣在怀中,
我相信,风带走的一切,
雨必定会还给它。
2018.10.5
拜谒陈子昂读书台
我,从幽州台的基座下走来,
踩着你踩过的土地,
穿着你不曾穿过的一双骆驼牌男鞋
(不错,那是对美国香烟精明的借力与套改)。
伯玉的真颜自是无法得见,
但琅琅的吟诵仍在撞击一个又一个回音……
你是古老已久的古人,
我只是一个迟到千年的新来者,
既不太可能欣喜相逢,更遑论相谈甚欢,
唯有对着塑像和亭阁祭拜,
谦卑地读一首诗,与你的悲凉押韵。
月亮曾经与你同行,
为你和你的酒友指引未知的前程,
如今,它又在戚戚地照耀我,
濯洗黑铁似的一颗心脏,
仿佛涪江清冽的源头就藏匿在朦胧的天空。
子夜习惯性地伸出千万根手指,
抚摩大地,包括读书台与灵虚阁互换之后的交界,
那是眼泪坠落的隐秘所在,
如今,丛生的绿植早已覆盖来路。
不见行人,唯有无边的草木摇曳生姿。
感遇,一声悠悠的叹息裂石穿云,
远比愤然摔琴的声音更为响亮,也更为持久,
哦是的,陪伴你的山水还是旧容颜,
世道与人心却已改变:
“圣人去已久,公道缅良难”[1]。
[1]本句为陈子昂《感遇·十六》中的诗句。
2019.3.6
清明
需要纪念的人物愈来愈多,
但可以相互交谈的朋友愈来愈少。
桃花已在昨夜凋落,李花却尚未开放,
必须给时间打一个绳结。
捱过了一段漫长的冬天,
从立春日开始,你便期盼那个风和日丽的节令,
在雨水中等待,在惊蛰里祈祷,
甚至忽略了春分之前响起的第一声惊雷。
你祈求世界永远和平,空气永远清新,
天空永远蔚蓝,景物永远明亮,
盘桓于胸腔内外的浓霾一去不返,
怡人的春光在每一个路人的脸上永远停留。
但是,季节的反应留存着地理学意义的差别:
北方继续干旱,犹如皲裂的大龟背;
江南的雨呵,丰沛到泛滥,
无论上天还是入地,都在讲述水的故事。
清明,白色的杏花重归寂寞,
泣血的杜鹃早已在尘世的喧嚣中沦陷。
哦,可以相互交谈的朋友愈来愈少,
而需要纪念的人物愈来愈多……
2019.4.5
※作者授权刊发2021年12月20日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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