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雪蓝(组章)
张少恩
◎在大海边我学了几声狼叫
这是大雪后的第二天。天是蓝的,大海是蓝的,空气是蓝的。我的心也是蓝的!许多海鸥在泥滩上觅食,起起落落,如扬洒的珍珠,耀眼的洁柔。一时兴起,在无人的拐角处,我对着大海学了几声狼叫。过去,外孙每次到我家都让我学狼叫给他听,这让他特开心。那以后,不论走到哪里,遇见好山好水,我总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学几声狼叫,心情特别畅快。我沿着滨海路往前走,遇见一位中年男子,他问我:“刚才是什么叫唤?……怎么像狼叫!”我愣了一下,吱唔着说:“哦,沒注意呀!”我怎么好意思说是我 叫的呢!我匆匆离开。这个时候,我听见那个男人又问另一个人,“刚才是什么 叫唤,怎么像狼叫呢!?”那个人说:我也听见了,不过这大海边不会有狼呀!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是在纠正自己——“也说不好啊,那边有好大一片芦苇荡,现在生态环境好了,不少地方狼又回来了!”哦哦,人们对狼叫为什么那么敏感,是不是对狼的想念!假如我学狗叫、鸡 叫、牛叫、马叫、虎啸或龙吟……都不会那么在意!
◎大雪如一场革命让世界变了样
没有呐喊、鼙鼓、厮杀,不需要雷霆的开辟,闪电的挥剑,雨燕凌霄的翅膀;也不需要穿山甲打通隐秘的通道——暗渡陈仓……无可挑剔——大雪过后,蔚蓝的天空沒有一丝缺陷。一切焕然一新,呼吸倍感荣耀,又无比亲切。松树在雪野中掌舵,向着春天进发。俊朗的白杨树以饱满的膂力将大地的力量往梦想的天空里提拉。鹊巢依然饱满,像学生的双肩包。少年的脚步声中暗含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未来的向往。大雪,挥斥方遒;大雪功德无量——大雪治愈了大地的裂痕和人们那萧索的心灵,当然还有狂躁症和自闭症!今夜起,我的梦乡有梦——芬芳的异彩,次第的花开!
![]()
◎阳光雪蓝
影子里的雪是蓝的;
背坡上的雪亦是蓝的;
远山是蓝的,是蓝天的组成部分。
当然我的灵魂也不例外。
阳光雪蓝——不同凡响的临在。
不是梦境,不是幻影,更不是幽魂,是天空与雪深情的交融,彼此的互动与渗入。
清凉的空气突然溢出了松香。
一片气魄非凡的松林开辟蔚蓝的天空。
青与蓝携手,平静的空气涌出呼吸的波澜。
雪后雪蓝——阳光的艺术手法。
美好的心情是蓝宝石之国,而非忧郁的心,虚妄的时光!
![]()
◎冬日里的白杨树
白杨树真的空了,干净的枝头连一片枯叶都不存。风声清凉而飘疾,沒有顿挫回旋与流连。鹊巢还在,空空荡荡,不见鹊子出入,更沒有其它鸟儿的登门拜访。我不认为白杨树失落和沮丧,因为我不沮丧和失落。每个季节都有独到之处,“每一种思绪中都有鸟儿栖落”。我总能找到“爱”的理由。这个时候我的身子轻飘,冷风吹在我的脸上是世纪之化醒。扬起额头,我故意让自己再明透和宽广些。我觉得大脑从来沒有过的清晰,脉络分明。虽然望眼里少了绚烂与缤纷,但我并不缺少惬意和惊喜。曾经忽略的东西太多,现在我可以凝神细看,比如几乎每一株白杨树都有许多明眸,深邃的眼神,透露出它对世界的洞微以及丰富的内心。值得探求和切磋。从前通幽的曲径现在铺满了落叶,我在那里徘徊,并获取了落叶的问询与幽香,脚步如溪流中的鱼儿拨弄出细浪。林中沒有蝴蝶和飞舞的小精灵,沒有居高声自远的蝉鸣,但寂静是渊默,是倾听的丰饶;是沉思之玲珑剔透的玉瓶……我形而上学的心灵以闪电的速度创造一切。我是想象之国威仪的君王。光裸的枝头不是失意的空悲切,是新的追求在路上,是韬光养晦的修炼,是春天的正气向着光明呼啸的力量!
![]()
◎雪喜欢润泽大地的嘴唇和喉咙
这么快就丢失了纯净的心,汇入污水,流入了城市的下水道!在我看来这属于雪的不幸,是雪的命苦。屋顶上,那束之高阁的雪也很快消失了,高高的楼房触进太阳,是铁也得真正幸运的雪都下在高山;下在辽阔的田野。雪喜欢原野,喜欢寂静的山林。 雪喜欢润泽大地的嘴唇和喉咙。城里存不住雪,存不住优美而纯洁的灵魂。而山谷和深涧里的雪则可独善其我曾一百次一千次地想,有朝一日去深山老林里隐居、修炼,但却搬不动我 那陈旧的身子,犹其是那负重的灵魂!去年的大雪之后,辽河北岸白茫茫的田野上有我第一行脚印,今年这场大雪比去年的兴致还浓——沟满壕平。那银光闪耀的田野上依然是我踏出的第一行脚 印。我在那里跋涉,仿佛在月球上行走,但沒见到吴刚,没见到嫦娥,也没看到 桂花树,只看到了低吟的野草和我赞美过的芦苇。辽河流入这一程,转了个大弯,南岸和北岸至少有200万儿女,还有一座彩 虹般的大桥链接,而大雪过后来此赏雪的却只有我一人。麻雀也不多见,小兽的脚踪更稀有。只有空旷的田野流风回雪的美和一片洁白的欢喜。
◎相信雀子会翻越严冬
雪无情,给山川大地都上了银锁。在我看来这等于阻断了它们食品的渠道。它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像是为应对粮慌而争论不休。我急忙驱车回家取些粮米回来,洒在那一块空地上,算是赈灾。第二天我又驱车去了那里,不是赏雪,而是看看那粮米是否被领用,结果颗粒未动,于是诧异——是雀儿们有骨气,不食周粟和嗟来之食,还是雀儿们对人类充满警惕和怀疑。我在那里不停地盘桓,雀子们躲开了我,在大地上起起落落,像批注大雪,又像是为寂寞的生活谱曲。一块黑白相间的巨石,总有鸟飞落,走近,那上面有一坨坨鸟屎,一些食物并沒有完全消化掉。取来一根草茎拨开辩识,里面有草籽儿和浆果皮儿,还有一些绿的和紫色的东西,弄不清是什么。抬头望着不远处那一片茂密的混交林和灌木丛,我突然明白了,那才是鸟儿们的“米袋子”和“粮仓”。虽然大雪一场接 一场,其实鸟儿们心中有底。于是,我释然了,不再担忧鸟儿的口粮问题,相信它们会度过大雪,翻越严冬!
◎辽河女神
踏着厚厚的积雪,迎着飘舞的玉蝶,我去探望母亲河——辽河。西伯利亚的寒风是只猛虎,游荡的凶猛与狂野。我趔趄着往前走,要不是双手的加持,大风会吹掉我的头颅。风,寒光闪闪的剑,它甚至要拿下我的耳朵和辽河女神像就立在风口浪尖上,一眼望去让人生出一把怜惜——她赤身裸体,瑟瑟发抖。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她,其实她不漂亮,也不怎么婀娜,五官更不精致。姿态僵硬,面色发污,手和胳膊都皲裂了,腋窝还有隙缝。她的上身是人,下身是鱼,免强称之为美人魚。她丰乳肥臀,有些发蠢。因为她,辽水都有些滑稽,风雪也有点吊诡。
张少恩:辽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刋》《星星》《绿风》《草堂》《诗林》《鸭绿江》《散文诗》《上海诗人》《中国诗人》等全国百家文学刊物发表诗歌、散文、散文诗五百 多篇。作品收入多家选本。先后获营口市政府文学创作奖;营口市优秀作家奖;北京文学教育类期刊作品优秀奖;谷雨杯全国散文诗大奖赛优秀作品奖等若干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