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头条】241期||赵家利

文/赵家利

对着空旷的广场唱

对着嘈杂的人群唱

对着酣眠的花丛唱

一板一眼，字正腔圆

歌声滑翔在云朵上、鸟翅上

旋流于炫目的白昼

夜晚的忧伤

我不说，你不会相信她是个疯子

不同年代的积雨云轻轻一拨

汇集成飓风、雷电

饱经沧桑的人紧握引擎器

在黑暗中引爆自己

生活永远在别处

噩运在身边摩拳擦掌

歌唱不是良药

无法抵达病入膏肓的隐疾

在颠乱的时空里

屏住呼吸，一点点挤出内伤

压榨出黄金来

夜幕闪烁出光芒

（发表在2010年7期《安徽文学》）

路过崇高、伟大和激情

路过卑微、渺小和阵痛

路过和风殆荡日朗云清

路过青山肃静、江河奔腾

路过波诡云谲

风生水起

路过花朵上坠落的泪滴

路过空枝上悬挂的叹息

路过淡泊的天堂

路过喧嚣的尘世

路过老年合唱团的雄浑

也路过童年唱诗班的曼妙销魂

路过北京、上海、深圳

路过成都、乐山、都江堰

和一座名叫映秀的小镇

路过黄河、长江、珠江

路过岷江、青衣江、大渡河

还要路过一个幽深的梦境

十三亿束火炬穿透冰川的幽静

远行的人们重新焕发了活力

他们大声谈笑、欢天喜地

（发表在2010年7期《安徽文学》）

隐约的山间小径仿若脐带

缠绕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细

山喘不出气，露出狰狞的牙齿

阴森恐怖

上帝无端地索要祭品

天葬台上供奉了许多无畏的牺牲

一只山羊

用慈悲思谋人间

以攀越的方式励志自己

暮色渐渐降临

晚祷的钟声一阵紧似一阵

终于，缓缓睁开迷朦的双眼

微微翘起一绺胡须

世界听到受难的耶稣布道的声音

随后而来的一场大雪

将为仅存的圣洁披上一件棉大衣

（发表在2007年11期《阳光》）

青春的翅翼被折断后

天空彻底地黑了

如同小城章丘故居门前汹涌的墨泉

破碎的河山是一张秋风中的蛛网

弹触即破

重量垂落在柔弱的肩头

就这样负重而行，目光坚毅

向南，向南

把一朵雪花走成一株桃花

直到走进大宋苍白的心脏

越是靠近太阳脚掌竟越发冰凉

比如梦令荒唐

比清平乐虚假

比醉花阴奢淫

江南强盛的浮华不敌异族的长矛

罢，罢，不妨仗剑天涯

去追随那白衣胜雪的王

一股豪气在天地之间徜徉

（发表在2007年11期《阳光》）

一抹浓绿和一条平坦的柏油路面

一条小河和浅滩上沐浴的鹭鸟

三两个孤寡老人和一对相依偎的恋人

鼓掌欢呼的树叶和枝头的蝉鸣

列阵的黑蚂蚁在清理一只失事殒落的红蜻蜓

一处闲愁      

几段散乱的时光

一双蹀躞的脚印

几缕清凉的诗情

（发表在2011年3期《中国铁路文艺》）

哦　这就是我梦中想得到的

那一把黄杨木梳

精巧　雅致　光滑而柔腻

能够抚平我身体内那条孤独的

长江

而我更愿意随它泛舟江上

去穿越情人那一头乌黑的瀑布

如果有一天　它在盘旋的发髻上搁浅了

那一定是到了大江截流的时候

欲望的泊位定会汹涌直上

让我巫山神女一样地等待吧

等待一把黄杨木梳

来清理我的淤积及多余的皮屑

让我所有的快乐和忧伤随同江水一道

流逝在异乡

（发表在2005年6期《绿风》诗刊）

一封隔世的情书自上游的源头处

铺展开来

那绵延的群山是它的始作俑者

我怀揣脱兔的心跳

甚至无法将一个短小的句子读出声来

便憋得面红耳赤

一幅写意的山水画

它的留白处差不多包容了世间所有的色彩

一月冰凌二月春风三月桃花四月蛙鸣

从惊蛰到大雪

借一双神的大手驱散阴霾，迎接太阳返巢

击退旱魃水魅的无数次进攻

才有了白的槐花紫的苜蓿

木讷朴实的乡村在迎娶果实的日子里

一次次被岁月抹了个大花脸

童年的初恋被一尾鱼衔走

灵魂从此伫立河边徘徊不前

对于生活我永远不善言辞

所有的话语被一群漂游的野鸭子说完

一截沉默的舌头　一个怦然心动的眼神

就会让我深深俯下头颅

轻轻地贴紧我的史河　长跪不起

（发表在2005年5月27日《安徽日报》）

挂在墙上的蓑衣

让我看见劳作之后的父亲

蜷在草垛旁休憩

汗珠子还叭嗒叭嗒抖落在地

手中的烟蒂明明灭灭

仿佛被揉碎的心情忽悲忽喜

明明屋外艳阳高照

屋内为何却弥漫着呛人的湿气

挂在墙上的蓑衣

是田野最后的守望者

见惯风月处事不惊

春过了

夏过了

秋过了

等来哮喘着的冬季

我十指苍苍面容清癯的父亲

开始用沉默丈量

清晨与黄昏的距离

挂在墙上的蓑衣

让饱满的谷粒向你颔首矗立

让如花的儿女通过诗歌

为你种下诚挚的祷语

（发表在2003年2期《绿风》诗刊）

当世界变得无比善良时

山却野了

云却野了

小路倏然变作一条皮鞭

鹊声四起　鸟鸣噪耳

每一片树叶飞舞成欢快的鸟巢

野桃、山楂、金银花熏香的露珠

夏的隐雷

秋远去的金色马车

冬雪统治大地后

欲望被逼仄逃进黑色洞口

一个人的心被荒草覆盖时

所有的果实都将凋零

（发表在2005年2期《延安文学》）

在仰天洼茶场

我看见一群野草莓

从山脚下一气跑到山巅

憋红的脸隐匿于茶树丛中

依稀可见

待我们走到近前

野草莓已平静了呼吸

不像我总怀揣着突突地心跳

女儿的小手伸出去又突然停滞

在一颗野草莓和一颗蛇果之间

犹豫不决

我虽然随口叫出了它们的姓名

却无法明白

是野草莓模仿了蛇果

还是蛇果抄袭了野草莓

（发表在2005年5期《延河》）

一本正在打开的书

连阳光也指认不出哪行是诗歌

哪行是经文

一匹被风抖开的丝绸

印染出一张浮光跃金的面孔

水面是乌篷船的倒影

水下是青铜和陶瓷隐秘的幻象

十里荷香千亩稻花

拨不响太湖这面竖琴

等到月明星稀的时刻

一双神祇的手只需轻轻一握

就丰收万担蛙鸣

（发表在2006年4期《诗潮》）

即使是在春天

也不会有人去在意一朵花的幸福指数

繁华盛筵后

探出紫色的忧伤

太阳去了月亮来了

露珠儿漉去仅存的芬芳

村庄在一朵花里寂寞着

篱下有野菊花、蒿草

还有捕蝶的小猫

一阵风过

木槿花摇晃着坠落

有谁来见证她生命中

最后的惊世骇俗

（发表在2007年12期《诗歌月刊》）

如果阴影顺着树隙或墙根溜走

满世界都将是纯净的阳光

我们不敢用眼睛看

不能用手掌摸

只能用耳朵去听

听禾苗悄悄拔节的声音

听它们中的小个子

踮起足尖争抢奶头的声音

十万亩秋风　十万亩阳光

辽阔的田野里挤满了感恩的谷穗

它们低头、沉思、祈祷

渐渐地，脑袋里灌满黄金

和黄金一般昂贵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