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车厘子自由，就靠山东大樱桃了

4月初的超市货架上，冬天的智利进口车厘子刚匿迹不久，来自大连和山东的大樱桃就已经新鲜水灵地上市了。

一个是从智利漂洋过海来的“洋樱桃”，一个是山东、大连的“国产樱桃”。虽然生长在不同半球，还隔着个太平洋，但个头、颜色都很像，长得跟双胞胎似的。

车厘子和山东大樱桃，到底什么关系？

草莓（strawberry）音译名“士多啤梨”，有人把香草（vanilla）叫“云尼拿”，猕猴桃就是“奇异果（Kiwi fruit）”......

鉴于水果圈“土洋结合”已经见怪不怪了，有人可能要抢答：“懂了！樱桃的英文名叫cherry，复数cherries，音译就成了‘车厘子’。车厘子就是樱桃！”

这次，还真的不太一样。

单说“cherry”这个单词，中国人和英国人代入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樱桃”。

我们小时候常吃的中国樱桃（Cerasus pseudocerasus）是一个独立品种，非常娇小，小名“小樱桃”[1]。薄薄的果皮含着一汪果肉，看起来玲珑剔透。但正因皮薄汁儿足，容易腐烂，很难保存运输。

而外国人提起樱桃（cherry），脑海里浮现的只有2种——冷冻或罐装、点缀在糕点上的酸樱桃（Prunus cerasus）和作为新鲜水果的甜樱桃（P. avium）。就连大英百科全书里，对“樱桃（cherry）”的解释也主要是这两种[2]。

这两种都是超大个的樱桃，但只有后一种——欧洲甜樱桃（P. avium），才是我们说的进口车厘子[1]。

无论是个头、颜色，还是口感和价格，你都能明显地区分进口车厘子和中国樱桃。

只有山东大樱桃是个例外。

中国园艺学会樱桃分会数据统计，中国350万亩的樱桃田，大樱桃占了300万亩，比中国土著小樱桃种植地还普遍[3]。

车厘子在中国火起来没几年，而山东人吃大樱桃少说也有1个多世纪了。山东烟台孩子会告诉你，我爷爷的爷爷，就已经吃上院子里的大樱桃了[4]。

在中国野蛮生长，却长着“欧洲甜樱桃”面孔的山东大樱桃究竟是怎么回事？它到底算“中国樱桃”还是“车厘子”？

中国的大樱桃和车厘子，也就是欧洲甜樱桃（P. avium），确实有一段渊源。

1871年，一个美国传教士第一次将 10 个欧洲甜樱桃、酸樱桃和杂种樱桃苗木品种种植于山东省烟台东南山；大连的大樱桃是20世纪初由日本引入的；新疆塔城的大樱桃则源起于19世纪末的俄国[4]。

只不过最初都只是零星栽种，直到上世纪80年代才开始大规模繁育。如今，不光山东烟台、泰安，辽宁大连生产大樱桃，环渤海湾区的北京和河北秦皇岛，以及陇海铁路沿线的河南郑州、陕西西安、甘肃天水，都有大樱桃栽培区[5]。

所以，山东、大连大樱桃确实就是“国产版车厘子”，跟进口车厘子同属于“欧洲甜樱桃”。

只不过，为了适应中国水土，引进的欧洲大樱桃不得不进行优选和改良。比如山东大樱桃的一个常见品种，“红灯”，就是大连农科院用欧洲的一个古老品种“那翁”和美国的“黄玉”杂交出来的[6]。

杂交后的樱桃，成熟后呈紫红色，单个樱桃重9.6克，最大可以达到15克，挂在树上宛如一盏盏红灯笼[7]。

有的欧洲甜樱桃还会嫁接到中国樱桃树上开花和结果[7]。

橘生淮南则为枳，樱桃也一样。虽然同为“欧洲大樱桃”这一大类，但中国土地上栽培出来的大樱桃有自己独特的风味。

4月初，第一波大连、山东大樱桃赶了个早，已经奔赴各大超市、线上平台了。很快你就能买上一盒回家尝鲜，不过前提是——你手头零花钱比较充裕。

打开盒马，你想买些时令水果。滑动手机页面，一行行产品信息看过去：

不知火丑柑5斤装，28.9/箱；越南进口火龙果5斤装，45.9/箱；海南小台农3斤装，39.9/箱......

翻到大樱桃，画风徒然一变：大连美早樱桃超大果1kg，219元/箱，不光重量缩水了，价格也蹿了好几倍[23]。

即使车厘子最落魄、价格腰斩时，也得二十来块一小盒（250g)，价格压别的水果一头。碰上30、40块钱1公斤还包邮的大樱桃，还会诧异，这么便宜，不会是假的吧。

我们都习惯了车厘子比其他时令水果更贵。但车厘子，到底凭什么？

自家院子里栽的桃树梨树樱桃树，春华秋实，小事一桩。

而国外引进的甜樱桃则是一种十分娇气的植物。

它喜水又不能渍水，既不抗旱也不耐涝。土壤湿点，它光窜个子不结果；土壤干点，又会大量落果。田间土壤湿度饱和持续2天，甜樱桃的根系就会沤烂甚至死亡[8]。

总之，欧洲甜樱桃娇滴滴地，不像中国土樱桃那么好养活。

大部分甜樱桃树，在还是瘦小的樱桃苗时，就需要“换根”——把属于甜樱桃自己的根去除，嫁接到更强健的“樱桃砧木”上去，从而获得抗盐碱、抗病害、抗霜冻等buff加成[9]。

仅仅是嫁接，还远远不够。

欧洲甜樱桃对土壤气候条件格外挑剔，气温、湿度极小的变化，都会影响它开花授粉，进一步影响到产量、品质。

中国的很多甜樱桃产区，比如郑州、烟台、大连，湿热程度其实比甜樱桃国外原产地要高得多，仅仅是夏季多雨这点就很致命[10]。

去年5月11号，山东泰安早上6点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冰雹，将马上就能采摘的大樱桃砸落、砸伤在地里。根据当地统计，这一场冰雹造成的残次果达4500吨，数以万计的果农一年的心血付之一炬[11]。

一些地方的果农会将一定树龄的早熟品种甜樱桃树移栽进日光温室，进行精细化的管理。温室顶棚盖着棉被，装着自动卷帘机，温室内有自动化排风设施，精确控制室温[12]。

山东临朐的甜樱桃温室甚至装了“地暖”——一种地炕式的加热炉[12]。

从育种、栽培、水肥管理、修剪疏枝、病害防治，到后期的人工采摘、分拣、包装、冷链运输，都耗时费力，人力物力成本极高。

这么娇气的水果，也难怪这么贵了。

种植方式不同，是市面上甜樱桃价格差异的第一道门槛。成本高、品质好的温室甜樱桃，就比露天栽培的甜樱桃贵很多[1]。

在一些气候和土壤天然适宜甜樱桃生长的地区，种植成本就会偏低。比如巴基斯坦，甜樱桃几乎不需要什么种植成本，最大的成本就是采摘、包装和运输[13]。

种植成本仅仅影响车厘子的起点。市场供需也在时刻塑造着车厘子的售价。

上市早、赶上了樱桃供应市场空档期的甜樱桃，尝鲜价总是高的离谱。

就拿中国市场最常见的智利进口车厘子来说，2020年10月，第一茬进入中国的早熟车厘子，价格高昂，平均116.4元/kg。但随着智利车厘子大量涌进中国，价格一路狂跌。到今年2月时，智利车厘子一公斤进口价已经降到31.6块钱[14]。

作为一种时令水果，车厘子的价格会随着供应量的变动而起伏，智利、美国和阿根廷都很明显[14]。

除了种植成本和供需之外，漂洋过海来的进口车厘子的成本构成里肯定少不了跨国运输的费用。

比如，2020年，澳大利亚进口车厘子，明显比智利、美国车厘子贵几倍。

这主要是因为，澳大利亚走的是空运[15]，而智利车厘子要坐将近1个月的轮船，才能抵达深圳港和上海港。

当然，澳大利亚车厘子和智利车厘子走的也压根不是一种路线。

智利走的是“大众路线”，靠量大价优抢占市场，更便宜；澳大利亚瞄准的是“高端市场”，车厘子尺寸更大（30mm以上），也更甜更新鲜[15]。

到了中国，它们还面临着渠道成本、冷链运输、冷藏保鲜的费用，经过经销商和零售商的层层加价，这些一起推高了车厘子的整体价格。

尤其是那些超大个、“J”很多、包装很气派的车厘子，只消一眼，就知道是一般人消费不起的东西。

澳洲科里亚、智利甜心、大连美早、烟台红灯......超市中樱桃的品类名称看起来特别像少女组合成员的名字。

那些动辄上百甚至上千一盒的车厘子，都是分过级的。美国、加拿大、智利、新西兰、澳大利亚，采用的都是以果粒直径作为分级标准。一个车厘子，直径要是超过32mm，标着“4J”，就能打出“极品”的标语，售价不菲[1]。

但其实，比起果粒大小，车厘子好不好吃、甜不甜、果肉质地等等，更多看甜樱桃的色泽[16]。色泽又跟成熟阶段、产地以及品种有关。

同一品种的车厘子，在其生长发育的不同阶段会呈现完全不同的色泽。2005年，法国果蔬专业技术中心CITFL发布了一套甜樱桃专用的色卡。从右到左，依次是1-7色号[17]。

大部分进口甜樱桃，早熟上市的多为3号色，晚熟上市的多为6号色。而最佳的成熟度多为4、5号色，有些也呈3、6号色[18]。

这个时候，果粒的大小虽然还没发育到最大，但风味却是最佳的，糖度和酸度均衡，果肉紧实度也刚刚好[18]。

一些果农为了抢早市卖出高价，会缩短甜樱桃的生长天数，提前采收，牺牲部分口感[22]；一些滞销的晚熟樱桃，果肉软烂，因为过度发育，糖度增加，酸度下降，口感上甜腻，容易腐烂，不易储存。

购买进口车厘子时，多留意它的颜色，可以买到新鲜又好吃的车厘子。

品种不同，甜樱桃的风味和营养也有很大不同。

一颗好吃的樱桃，并不是一味地追求甜就可以了。而是需要一部分酸度来中和甜，达到一个平衡。樱桃的甜酸风味主要由糖、酸含量、种类及其比例决定的[20]。

比如红蜜和佳红这2个品种，糖含量本身不算高，但有机酸含量很低，糖酸比就很高，是甜樱桃中口感偏甜的品种。CAB的含酸量高，含糖量低，整体口感就会偏酸一点[19]。

而如今正上市的大连美早，糖和酸的比例比较均衡，酸甜可口，樱桃风味浓郁[19]。

不同品种间，维生素C含量的差异不太明显，不过花色苷的含量各有不同[19]。这是一种有益于预防心血管疾病、抗氧化和抑制炎症的樱桃多酚[21]，在早红宝石、早大果、CAB等品种中，含量丰富。

不同的甜樱桃品种，售价都不太一样。超市里卖得最贵的，并不见得就是你觉得最好吃的。选择自己喜欢的口味和品种，这样吃车厘子，味蕾和钱包都会感到快乐。

不太接地气的进口车厘子，也有省钱的法子。

其实，不同产地的每公斤进口价差异还是非常大的。消费不起价格昂贵、更大更甜、品质更优的澳大利亚、新西兰优质车厘子，你也可以退而求其次， 美国、智利、阿根廷车厘子都是性价较高的选择。

乌兹别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的车厘子进口价尤其便宜。只不过它们产量低、进口少，市场上相对来说不那么常见。

即使现在手头比较紧，或还是觉得车厘子、大樱桃太贵也没关系。

按抐住蠢蠢欲动的双手，只要苟过“尝鲜期”，熬到车厘子（也就是大樱桃）大量上市甚至滞销的时候，便宜又好吃的车厘子自然会敲开你钱包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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