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凤凰新闻客户端荣誉主笔 唐驳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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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要：
1. 苏联解体后，经过重组合并，到2015年，俄罗斯共有5大军区。经历了几次军改，缩编又扩军。如今，俄陆军35万人，加上独立的空降兵和4个舰队的海军步兵旅，全部近100个战斗旅团，几乎就是俄罗斯地面战斗力量的全貌。再除去临时签合同上战场的义务兵等等，实际可用地面作战兵力只有20万人左右。2.在俄乌战争准备期，俄军调集的部队已经西起列宁格勒（第6集团军），东至海参崴（海步155旅）。而当战争打到现在，调兵遣将已经是西及加里宁格勒（近海步336旅），东及勘察加（海步40旅），北及摩尔曼斯克（海步61旅、摩步200旅）、南及亚美尼亚（102基地）了。全俄东南西北，极边之处可调动的部队已经尽遣一空，剩下的只有无人区，再也没有什么后备力量。3.自2014年以来，乌克兰一直在积极整军备战，并从2016-2020年初步建立了三级动员与预备役体系。所以，现在乌克兰的实际地面作战兵力至少有40万：包括15万现役战斗旅、5万一类预备役机械化旅、15万二类预备役步兵旅以及5万国民警卫队和边防部队。4.顿巴斯的长期对峙冲突使乌克兰至少20万预备役士兵经历了战争体验，乌国民警卫队也接受了和陆军一样的正规作战训练，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俄乌战争持续到现在，已经进入到“相持阶段”。3月24日周四，整整四周前的2月24日，俄罗斯开始进攻乌克兰。在俄军开场的三板斧之后，战场的动向变化就越来越慢了。这20天来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也到了深入完整了解两军实力的时间。有读者抱怨，这怎么就能说明和证明，俄罗斯已经调集了来自全国的大军呢？受苏联70年深厚的军事历史，特别是二战和冷战史影响，一些人对苏俄军事的认知，还停留在400万大军（加上华约500万）、5万辆坦克，七天之内就能拿下整个欧洲的超大规模钢铁洪流印象上。
但是，苏联都已经走入历史30年了。400万苏军早在1992年就解甲归田，慢慢老去（不然1995年第一次车臣战争还会打成那个样子？）。
2008年经过重组合并，俄罗斯分为西部（莫斯科-列宁格勒）、南部（伏尔加-高加索）、中部（西伯利亚）、东部（远东）四大军区。2015年后，又把独立的西北方向，包括北方舰队单列为北部（北极）军区。经历了2007-2012年的“谢尔久科夫军改”，进一步压缩编制。又经过2013年后的绍伊古“拨乱反正”，在乌克兰局势背景下重建师级单位，恢复性扩军，俄罗斯的陆军员额才恢复到35万人。这35万人组成了近80个战斗（摩步、坦克、特战）旅团，摩步团的规模一般是约2200人，旅的规模是3500-4000人，主要是配属炮兵从营扩大为团，增加了一些保障部队。除了一线战斗部队，俄罗斯陆军还在师、军、军区三级，每一级都重复配置了二线作战（炮兵、防空、导弹）和支援（工程、通信、防化）旅团。“谢尔久科夫军改”搞到每个集团军一般只辖3个战斗旅，本质上就是大一点的师。甚至还有像远东赤塔29集这样只辖1个近36旅的。
而绍伊古合并旅重建师，搞起了四个辖有2个师至少6个团的“大集团军”，就是俄罗斯陆军的“四大主力”、建设重点：西部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下辖近摩2师、近坦4师、坦6旅、近摩27旅，卫戍莫斯科；西部近卫第20集团军，下辖摩步3师、摩步144师，从北部威慑乌克兰。南部近卫第8集团军，下辖摩步150师、近摩20师，从东部威慑乌克兰。还有原本兵力部队就多的南部第58集团军，负责高加索方向。至于其他下辖旅团，规模实际上是师一级的“小集团军”、军、独立师，扩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15个。另外，根据苏俄军事的传统，深受重视的精锐空降兵是独立兵种，拥有4个师3个独立旅。但一个空降团规模仅有1760人，两团制的师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加强旅规模。再加上四个舰队的海军步兵旅，俄罗斯全部的近100个战斗旅团，编制、番号、组成，俄罗斯地面战斗力量的全貌，也就这样了。现在以军区为划分，进一步盘点一下俄罗斯近100个战斗旅团的最新调动参战情况。其中，用红字标出的，表示通过战前调动、特征装备组合、俘虏供述、缴获文件，加上俄后方的战死人员讣告等方式，确认该部已经参战。从圣彼得堡（列宁格勒）到莫斯科，西部军区的2个大集、1个小集、3个空降师、3个特战旅，早已在第一阶段投入。
包括之前动向不明的近20集摩步3师，也已确认出现在哈尔科夫到顿巴斯之间的攻击方向。而被立陶宛和波兰包围，需要保持兵力的加里宁格勒（俄罗斯在二战后获得的“飞地”、国土最西端）也已经确认调出了近卫海军步兵336旅，并已经参战（有阵亡）。
这里的部队要过来，需要装船回到圣彼得堡，再陆运千里抵达前线。因为这里是北方舰队唯一的基地群，战略核潜艇等为数不多的主力舰艇全都集中在这里，需要防备北约从陆上方向经过挪威突袭过来。而现在，3个旅已经被抽走了2个。精锐的摩步200旅、海军步兵61旅都已经出现在乌克兰战场，只剩摩步80旅尚未调动了。再来看俄军另一个大军区南部军区。近8集、58集的各2个师，克里米亚的黑海舰队步兵、近空突7师等自然早已在第一阶段投入。而翻过高加索山，俄罗斯在格鲁吉亚也制造了南奥塞梯、阿布哈兹两个俄族“独立共和国”，并因此在2008年爆发“俄格五日战争”。现在，驻南奥塞梯的近卫第4基地（原摩步19师693团，旅级）已经被拍摄到通过高加索山隧道，向乌克兰进出发。驻亚美尼亚，负责在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维和”的第102军事基地（旅级）也已经被发现抽调兵力。目前只剩驻阿布哈兹的第7基地（原摩步131旅）尚无明显的动向。另外，驻中亚塔吉克斯坦的第201军事基地（摩步第201师）负责掌控中亚，威慑阿富汗，这一个师理论上还能调走一些部队。而整个作为后备力量的西伯利亚中部军区，近卫第2集团军、近卫坦克第90师、第41集团军、近卫空突31旅，也都是在12月-2月的调兵阶段陆续抵达，并第一批参战的。现在，中部军区最后一个调动的第41集团军山地步兵55旅（图瓦共和国克孜勒）已经运输在途。把眼光移到我们熟悉的俄罗斯远东，从贝加尔湖开始是东部军区（后贝加尔军区与远东军区合并），总部位于伯力（哈巴罗夫斯克），而部队都部署在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关键节点。乌兰乌德的第36集团军，赤塔的第29集团军，阿穆尔州的第35集团军，乌苏里斯克的第5集团军以及滨海边疆区的摩步127师，还有空突11旅、海步155旅，绝大部分旅团都已经在1-2月的调兵阶段陆续抵达。而且它们被部署到了白俄罗斯，负责从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进攻基辅。但现在，它们都躲在基辅北部的森林中踌躇不前。俄军在外东北方向上的最后两支战斗部队——5集近摩57旅（伯力以南的比金）和空突83旅（乌苏里斯克也就是双城子）3月初也都装车出发，其中空突83旅已经参战。不仅如此，俄军把驻守极东边陲的部队——驻扎在勘察加的海军步兵第40旅（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也向万里之外的白俄罗斯调运。3月15日，日本海上自卫队航拍侦察确认，4艘俄罗斯海军登陆舰由东向西穿过津轻海峡，甲板上停有大量军用卡车。随后情报确认，这是海步40旅的后勤部队，准备海运到海参崴，装车运到万里之外的白俄罗斯。而部分人员已经空运抵达。部队调集到了这个程度，整个远东俄军，就只剩下库页岛的68军不敢动了。
68军及直属的39旅驻扎在南萨哈林斯克，机枪炮兵第18师（就是筑垒守备师的意思）带49团在俄罗斯占领的择捉岛，46团驻扎在距离北海道更近的国后岛。由于众所周知的北方四岛问题，这几个部队是不能动的。反正远东大陆乃至勘察加的部队都已经调空了。在战争准备期，俄罗斯调集的部队已经西起列宁格勒（第6集团军），东至海参崴（海步155旅）。而当战争打到现在，调兵遣将已经是西及加里宁格勒（近海步336旅），东及勘察加（海步40旅），北及摩尔曼斯克（海步61旅、摩步200旅）、南及亚美尼亚（102基地）了。全俄东南西北，极边之处可调动的部队已经尽遣一空，剩下的只有无人区，再也没有什么后备力量了。其实，在上一篇文章中，就有读者疑惑，乌克兰战场不是只投入十几万或者最多二十万俄军吗？怎么又是投入全部军力了？没错，这就是俄军更大更根本的问题，合同兵与义务兵。俄罗斯兵役法规定，年龄在18～27岁之间的俄罗斯男性公民必须承担服兵役的义务。但自2008年起，俄军义务兵服役期限缩短为1年。
当年的谢尔久科夫军改，除了缩编精实军队，另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要把俄军的合同兵比例逐步提升到70%。结果因为扩军，现在又倒退回了40%。就是说10个士兵里面，6个是总共就一年服役期的“体验式”新兵。俄罗斯35万陆军，按30万士兵计算，那就是5万军官、12万合同兵、18万一年义务兵。义务兵的服役期只有一年，纯粹是到军营体验生活的。军队也从中双向挑选出愿意转为合同兵长期服役的苗子。现代战争各种复杂的技术武器、战术战法，都得要靠长期服役的职业士兵才能熟练掌握。这也是全球军队的必然趋势。另外，为了在强制普遍兵役制下平衡各方诉求，也出于现实的战斗能力考虑，俄罗斯法律规定义务兵不可以（不仅仅是不用）出国作战，只能在本土遭到入侵的时候保家卫国。2019年国家杜马小幅修改了法律，入伍训练超过4个月的义务兵，可以派往国外参加海外维和任务，但仍不可以参加敌对战争。如果严格按法律来，俄罗斯最多也就能派出十多万部队进攻乌克兰。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只好半动员半强制，让义务兵们临时签署合同，火线转为“合同兵”。身份是转换过来了，但这些一年兵的技战术水平不足是改变不了的，而且由于临时强制上前线，有厌战畏战情绪，作战意志差。很多战场结果都反应了，俄军部队很多义务兵听见枪响就跑路，车队一遭火力就扔下装备逃命，坦克汽车都开下了沟，损失了大量的技术装备。更由于众多义务兵的父母强烈抗议（口头支持和需要奉献儿子的血肉生命是不一样的），普京只好承诺，把义务兵都调回二线。所以，现在俄军在前线大约20万部队，就是几万军官、12万合同兵，几万开战前夜被强制签了合同火线参战的义务兵，再加上几万国民近卫军（内卫部队）了。正因为一年义务兵啥也不会，强制出境也不能打，俄军才搞出了“营战斗群”，把能打的老合同兵都集中在一起，再用后方的炮兵支援打仗。俄军一个团、旅，本来是3个摩步营1个坦克营（坦克部队的比例倒个个），但就只能组成2个营战斗群。所以，现实世界更真实的俄军，也不是员额上的35万，而只有20万人的可用战斗力量。现在基本都被派到乌克兰前线了。这个实际的兵力规模，比土耳其、埃及这样的中等陆军还远远不如。更不要说亚洲的那一群百万人规模大陆军了。一些人一听到[é jūn]这两个字，就立刻联想到400万、500万天下无敌的钢铁洪流，那是偏差万里、大错特错了。这个世界没有时光机，也不能倒流回到1982年或者1945年。请正视2022年的奇幻世界。终于最系统地讲完了俄军，那就可以最系统地来讲乌军了。实际上，人们对乌军更是知之甚少。如果没有之前文章中的片段介绍，普通人少有知道乌克兰自2014年以来一直在积极整军备战。
在2014年顿巴斯“收复国土行动”前，乌克兰只剩2个坦克旅和12个机械化旅，陆军6万人，全军8万人。现在的32个现役作战旅（含国民警卫队3个机动旅，相当于俄军10~11个师），其中18个都是之后5年新组建的。同时乌克兰还组建了12个一类预备役旅，乌克兰军队规模恢复到20万人，其中陆军15万人、海军步兵2万人。乌克兰地面部队现役作战旅包括2个坦克旅、26个机械化旅、1个步兵旅，一共29个一线作战旅。另有7个炮兵旅1个导弹旅2个导弹团、4个陆航旅、4个防空导弹团以及战术支援部队。在列表中，可以看见番号的名目包含了机械化（步兵）旅、摩托化（步兵）旅、海军步兵旅、空中突击旅等各种名头。
但实际上，它们的组成和实质几乎都一样，都是陆地作战的机械化步兵旅。而具体组成也与俄军类似，3个摩托化（实际为机械化）步兵营、1个坦克营，1个炮兵团（3-4个营）。
只有第61猎兵旅是专门在西北部森林地带作战，为3个纯步兵营，但是仍配有坦克营和炮兵团。但乌克兰的兵力不止于此这些现役部队，乌克兰和俄罗斯一样，都是继承了大量苏联军事遗产的国家。乌克兰军队手中共有1600辆现役坦克，还有1000辆封存的T-64早期型号。但是平时没必要维持那么大的编制，29个现役旅的33个坦克营也只用到1000辆坦克（每营31辆）。所以还组建了4个预备役坦克旅、8个机械化旅（共20个坦克营），利用了剩下的600辆坦克。乌克兰从2016-2020年初步建立了三级动员与预备役体系。一类预备役旅由5万名退役士兵组成，他们每年回部队参加一个月训练和演习，保持对坦克装甲车辆操作、协同作战的熟悉。二类预备役部队在乌克兰被称为“国土防卫部队”（TPO），原则上每个州1个营，主要以步兵为主。乌克兰共有25个州（不含克里米亚）也就是25个国土防卫营。退出现役的二类预备役士兵，每年回到军营参加半个月的训练。保持对武器操作、单兵和分队战术动作的熟练程度。![]()
在战争爆发前，乌克兰还启动了二类预备役部队的架子扩编工作。将每个州的1个国土防卫营，扩编到旅规模，每个旅下属6个营。
这就是25个旅（每个州一个旅）150多个营（每个区一个营）,并为每个旅组建相应的基干常备队。和平时期的常备基干人数为每个旅400人（总数1万人），战争时期的将扩充到每个旅5000人（总数12.5万人）。到1月中旬，边境州的国土防卫旅已基本组建了常备组织架构。而进入2月战争爆发后，国土防卫部队的组建更是急速加快。乌克兰25个二类预备役旅(国土防卫步兵旅)番号从100到124，分区划片。其中远离战线的西部最多。目前相当比例的国土防卫部队已经参战。第三级别是在预备役士兵之外的所有乌克兰适龄人口。战时将编成补充连和补充营，以填补前线部队的伤亡空缺。![]()
读过系列文章的人，都应该知道自2014年以来，乌克兰军队一直在顿巴斯进行“平叛作战”。乌克兰军队一般在顿巴斯战线维持6个旅的规模。而每个现役旅都要定期循环到顿巴斯“平叛前线”轮战，每次时间一般为8个月。轮战结束后返回常驻地修整，然后进行基地化训练，之后再派往前线。乌克兰士兵一般至少服役2年。经历一次完整的基地化训练——顿巴斯轮战——回驻地修整总结的历程。
这八年来，乌克兰每年退役和新征召超过2万士兵。也就是至少有20万预备役士兵经历了战争体验。虽然顿巴斯的长期对峙冲突作战烈度低，但也都是开过枪打过炮，听过炮声蹲过战壕，熟练操作复杂单兵武器的。另外，乌克兰还有5万内务部管辖的国民警卫队，俄罗斯的相应部队译为国家近卫军，均属于内卫部队。但乌克兰的国民警卫队，接受的是和陆军一样的正规作战训练。其中的3个机动旅、2个机动团编制等同于正规陆军机械化步兵旅团，可以参加高强度地面战斗。乌克兰陆军在南部、哈尔科夫部署较为空虚，国民警卫队就承担了这些区域的防卫工作。一同参战的还有内务部的边防部队，这也是接受正规作战训练的准军事部队。因此，现在乌克兰的实际地面作战兵力至少有40万，其中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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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包括大量乌克兰年轻人报名参加的第三类预备役。他们当中有舞蹈演员，也有奥运选手。
俄乌战争持续到现在，已经进入到“相持阶段”。俄军的进攻势头在大部分战线已经被遏制。当然很多人自然想到，乌克兰能动员，为什么俄罗斯不能动员？但现实是，俄罗斯不但没有动员，还把义务兵送了回去。这究竟有什么样的复杂考虑，我们之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