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冷战结束前，德国国防支出一直居于高位（1989年，西德的国防支出占GDP的2.4%）。但统一后的德国试图修补军国主义历史，国防支出急剧缩减。2011年的联邦国防军队改革更是带来了根本性变化——德国不仅暂停了义务兵役制，削减了军队人员数量，还下调了军备齐全的标准。以至于特朗普时代，反复施压德国将年度军费开支提高到占GDP2%的水平。如今，这样的“拮据”即将结束。德国总理朔尔茨近日表示将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其中包括1000亿欧元的专项资金，并计划将国防支出从GDP的1.5%提到2%以上，变化虽微小，但也打破了德国的政治禁忌。为何德国要与其二战以来的外交政策背道而驰？法国、丹麦、瑞典、波兰等欧洲多国大幅增加军费，可能给欧洲乃至世界格局带来哪些变化？![]()
德国总理朔尔茨近期宣布，将大幅提高德国的国防支出，其中包括作为2022年一次性提振的1000亿欧元（约合人民币6960亿元）的专项资金，并计划到2024年将国防支出占GDP的比重提高到2%以上。这意味着德国将成为仅次于美国（7682亿美元）和中国（1.35万亿人民币，约2090亿美元）的世界第三大军费预算国。德国目前的国防支出不到GDP的1.5%，在过去20年里，其国防支出平均占GDP的1.3%。![]()
3月18日，德国外长贝尔伯克在柏林发表讲话，标志着德国政府开始讨论其新的国家安全战略将如何实施。“我们的力量是国际团结，”她提到，“欧盟目前正在首次制定一项广泛的安全政策战略”，而这也是德国提出的。
1000亿欧元的专项资金尤其引人注目。这一举措已经在3月16日被写入德国联合内阁的预算法案中，几乎联邦议院的所有政党都支持这一历史性决定。法案提到，这一专项资金的目的是迅速加强德国的武装力量。 ![]()
▎德国宣布增加军费后法兰克福股市德国军火制造商股票大幅上扬，制造装甲战车的莱茵钢铁股价开市上升幅度超过30%，图为德国的豹式坦克。图源：BBC德国政府还在俄乌开战两天后宣布了另一个历史性的决定：向乌克兰提供武器援助。此前德国不仅拒绝向俄乌战争输送武器，而且坚决阻止德国军事装备的购买国将所购军备转送给乌克兰。德国这三项举措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三连”了。德国的主流政治人士（尤其是社会民主党）一直非常不愿增加国防支出，也不愿向冲突地区运送武器，他们一直认为，德国的纳粹军国主义历史意味着德国如今需要肩负起促进和平的特殊责任。但不得不说，德国的联邦国防军多年来一直因此受到资金和军备短缺的困扰，2011年改革后，德国“军备齐全”但标准是————如果部队有70%的必要物资可供支配，就属于军备齐全，如果在演习或军事部署期间军备不足，可以从其他部队借用。德国陆军总司令阿方斯·梅斯将这一状况描述为“或多或少有些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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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希望采购美国F-35多用途隐身战斗机替换1970年代就开始部署的飓风战机。图源：BBC
德国联邦议院国防委员伊娃·霍格更是在关于德国军队状况的年度报告中写道：“我对士兵们报告的三军部门的物质匮乏情况感到非常震惊，一些主要硬件只有50%可以使用，像装甲背心和冬季夹克这样的日常装备也只在士兵们已经在执行行动时才投入使用。”“这是不可接受的，我们必须加以改进。”霍格说。
然而，尽管军费猛增使德国一跃成为紧随美国和中国之后的世界军费开支第三大国家，但是已经有专家学者表示，从增加军费到转化成军事实力并非轻而易举之事。
英国华威大学的国际问题学者洛夫曼（Georg Löfflmann）已经在旁观者杂志撰文说，一千亿欧元的国防拨款并不足以让德军成为具有可信实力的军队。德国也有评论认为，德军在冷战后大幅度缩编，相比现在需要采购尖端武器和增加军队基本需求开支，一千亿欧元没有能否被有效率利用存在不少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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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防支出加还是不加？这是德国国内长期存在的一场辩论。![]()
统一后的德国一直尝试修补自己的军国主义历史，直到2014年，克里米亚争端让德国对国防支出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争端发生后，北约加强了领土防御意识。2016年德国安全政策白皮书实施后，德国也重新开始重视领土防御，国防支出加还是不加的讨论由此开始。 代表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的默克尔和冯德莱恩均主张增加国防支出。2014年北约威尔士峰会后，默克尔政府提出计划将2021年国防支出增加到420亿欧元。2018年，时任德国国防部长冯德莱恩表示，计划到2025年将德国国防支出占GDP的比例提高到1.5%。但德国社会民主党对此表示反对，认为这将导致欧洲发生军备竞赛，引发邻国对德国军国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恐惧。这样的分歧也出现在德国民众中。德国科尔伯基金会2017年的一项民意调查中，52%的受访者表示德国应避免卷入国际危机中；在国防支出方面，32%的人希望看到国防支出增加，13%的人希望减少，51%的人希望保持不变。 ![]()
除德国外，另一个欧洲大国法国也早在2018年就提出增加国防支出和加强欧洲军事合作的计划。据美联社报道，法国总统马克龙在2018年时承诺，计划到2025年将国防支出占GDP的比例从当年的约1.8%提高到2%，并称其是“史无前例的”。要知道，2017年，时任法国三军参谋长皮埃尔·德维利埃还因马克龙削减约8.5亿欧元的军事预算而辞职。马克龙2018年还表示，欧洲需要更好的合作以发展战略自主权，德国将是与英国并列的一个重要伙伴。现在，德国也加入了增加军费支出的“俱乐部”。继德国之后，丹麦和瑞典也于本月宣布将军费所占GDP比例提升至2%，波兰则宣布将这一比例由2%提升至3%。欧洲几个大国都开始意识到打造“欧洲支柱”的重要性，这也势必会对欧洲乃至世界的地缘政治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首先，欧洲各国之间，以及欧洲与北约、美国的合作都会加强。德国此次紧随法国，一改以往在增加国防支出方面犹豫不决的态度，这让欧洲其他国家感到“欣慰”。克里米亚争端后，欧洲各国都非常希望作为欧洲老牌成员的德国承担更多的责任，希望德国国防道路“正常化”，以推动欧洲走向国防一体化。克里米亚争端后，欧洲在防务问题上陷入困境：欧洲没有料想到历史上的领土战争这么快就重演了，又发现美国将不再完全保护欧洲大陆的安全。当时法德等国在国防问题上仍比较谨慎，如果美欧关系继续动摇，如何保障欧洲安全？如何应对欧洲东部、南部以及北部的威胁？如何在军事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发动统一的部队进行集体防御？这些都是当时欧洲面临的问题。欧洲国家普遍认为，德国实力强大，并且在许多问题上保持中立，因此可以在加强欧洲国防合作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事实上，在体量较大的欧洲国家中，德国是最有可能推动欧洲战略团结的国家，而增加国防投入，便是德国完成这一重任的第一步。德国增加国防预算也符合北约和美国的利益。将国防支出在GDP中的占比维持在2%以上是北约为成员国设定的目标，但自冷战结束以来，德国一直没有达标。2018年，时任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还和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一起呼吁德国增加国防开支。如今德国大幅增加国防支出，不仅是向北约和美国发出积极信号，也意味着德国将与美国发展新的军备贸易关系，例如向美国购买专用飞机和直升机，这显然是在加大对美德关系的投资。在宣布大幅提高德国国防支出的几天前，朔尔茨还表示将无限期地暂停北溪2号管道项目，以减少德国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并表示德国将迅速建造两个液化天然气港口，以实现能源来源多样化。统一至今的30多年来，德国一直试图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保持平衡。从上世纪70年代勃兰特政府的“东方政策”到施罗德时期“德俄特殊关系”再到默克尔时代“伙伴关系”，德国历任总理一直与莫斯科保持相对稳定的外交和经贸往来。德国，尤其是朔尔茨所在的社会民主党，长期以来一直赞成对俄罗斯采取包容的态度。此前德国外交部长贝尔博克还公开反对向乌克兰运送武器。但如今，德国放弃了这一做法，坚定地向欧盟和北约靠拢。一系列对俄制裁的举措不仅标志着德国对俄外交的根本转变，也预示着其与俄罗斯的关系将会恶化。俄罗斯《侧面》周刊指出：德国“放弃了几十年来形成的和平主义”，“包括德国在内的整个西方准备与俄罗斯进行旷日持久的重大对抗”。当然，面对德国的“背叛”，俄罗斯也扬言要停运北溪1号项目。俄罗斯副总理诺瓦克说：“我们完全有权做出相应的决定，对通往德国的北溪1号天然气管道实施禁运。”值得注意的是，在当地时间3月18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和德国总理朔尔茨通话，俄总统新闻秘书表示，通话很务实，但气氛很难说是友好的。
1. https://warontherocks.com/2018/07/the-real-roots-of-germanys-defense-spending-problem/https://www.defensenews.com/opinion/commentary/2022/03/11/unpacking-germanys-billion-dollar-spending-question/
2. https://www.nytimes.com/2022/02/27/world/europe/germany-military-budget-russia-ukraine.html
3. https://apnews.com/article/1a04ab4b8a4443c1b01f4db5c2c9d360
4.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2/mar/08/russia-threatens-europes-gas-supplies-as-west-mulls-oil-import-ban-over-ukraine-invasion
5. https://www.economist.com/leaders/a-big-defence-budget-shows-germany-has-woken-up/21808225
6. https://www.dhakatribune.com/europe/2022/03/16/where-is-germanys-military-budget-go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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