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对知青及群体历史命运的认识与判断,常常存在巨大的反差与分歧,它不仅存在于知青群体之外的社会群体,更存在于知青之内,且观点之对立,认识之矛盾,差异之巨大,能让人感到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好像不是同一场运动,而是几个不同运动似的。因为得出来和结论千差万别甚至背道而驰。当然,这个有着1700万人卷入的有十余年历史的宏大的社会运动,必然存在它的复杂、多元性、多面性,也存在观察它的多角度、多视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不同的感受,不同的体会,从而得出不同的结论,是完全正常的现象。
从一定意义上讲,这种百家争鸣、公婆各理现象的存在与延续,是一件好事。让不同的见解,不同的认识都能更充分地得到表达,是让历史面貌更真实、细节更清楚的最好方式。无论如何,这比早早的由一个什么权威人物、机构下达一个不可讨论不可更改的定性结论,更好得多。但是,矛盾与分歧过大,无何止的辩论争议,甚至上纲上线,也会给后人留下一堆迷团与乱麻,陷入千里云雾,这也不是知青文化研究的初衷。
因此,在客观的历史事实面前,还有一个主观上研究问题的思维方式与思想方法的问题,一个宏观价值观与微观价值观相包容、相交集的问题。形象地说,就是让公与婆在一个逻辑的框架下争论,在一个理论的规则下辨析,它能包容,能解析,能条理,能梳篦,从而让同是知青但后来不同际遇的人,不同生存环境的人,不同追求不同志向的人,都能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一个既是个体的又是群体的,既反映历史又观照现时的答案。
尽管它很难很难 。
二
2008年11月18日至23日,一群当年下乡北大荒的天津老知青,在天津博物馆自主主办了轰动全市的“岁月如歌——北大荒知青摄影展”。成千上万的老知青和市民们入馆参观,其中有许多人在此以前从未踏入过这个国家一级馆的大门。这次展览所设的留言簿,被我视为“文物”的册子,如今就由我先保存在手头上。
在这个留言簿的第一页第一行,是一个返城后既没有当过官也没有挣大钱,却下过岗,日子过的很清贫的老知青留下的字体飞扬的四个大字:无怨无悔。而且 ,从第一页一直到最后一页,留言者是百分之百的“无悔者”。这个比例着实让我吃惊。因为我知道,在留言者中既有当年所谓的“得意者”与“失意者”,也有现今的“得意者”与“失意者”。大学教授者有,下岗在家者有,自由职业者有,扛活打工者有,京奥火炬手有……。他(她)们之间肯定素不相识,肯定没有商量,肯定各有志向……。在这个百分之百背后,是一种什么信念?是一种什么力量?是一种什么境界?令我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不久前,在南京一家知青网站上,有热心者将拙文《反思知青岁月:我的情与理》转载其上,引发众议。在诸多跟贴中有一留言:“说青春无悔,其实是矫情。如果上山下乡的人生道路那么好,为什么‘无悔者’没有把自己的儿女、孙辈送到乡下去,锻炼个十年八年。”这个“有悔者”的留言,就在网上挂着。
这是最鲜明最对立的观点,尽管他们是同一代人,尽管他们都上过山下过乡。
三
上山下乡是一场内涵十分复杂,影响极其广泛的青年运动,为了更好的分析和说明在这个过程中,知青人所处的历史位置、时代动力、客观趋势以及个人命运的差异,让我们先抽象出一个简约直观的场景:
这是一群年轻的战友,除了脾气秉性、家庭出身、高矮胖瘦这些自然与社会无法选择的差异之外,他们是一样的青春年华.一样的学校教育,一样的热血情怀。有一天,战争来了。在战争的召唤下,他们一起来到同一个战场投入同一次战斗。出发时,他们阵容整齐,一个都不少。但战斗结束时,阵容零乱了,有人战死,有人立功,有人受伤,有人被俘,有人失踪……。流血牺牲,遍体创伤,有去无回,这些将发生的血淋淋的事情,都是在硝烟散尽后才显露出来的。但是在战前,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可知的和已知的,没有也不需要隐瞒,有些结果甚至是必然的。可具体到在战斗中会死了谁,伤了谁,功了谁,俘了谁,失了谁,则是未知的,不可知的,有偶然性在其中。
问题是,如果知道战斗是必然的发生,战士打仗是必然的服从,那么,细节到个人的生死伤俘,可以说在绝大比例上不是个人甚至不是这个团队的选择,或者说选择的空间很小很小。由此推论,个人在战场上遇到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是可能的。那在这群不论以哪种方式生存或幸存下来的人之间,在战友之间,还有什么相互对立相互指责的理由?不是有人立功造成了有人死亡,不是有人负伤导致有人被俘,这不是个人之间的不正义、不公平。而漫漫人生就是每个人都要投身的战场,一个注定充满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战场,我们每个人在娘胎里仿佛就有所知觉,因此,来到世上发出的第一声音无一例外,不是欢笑而是啼哭。但我们中间有谁能大声埋怨:爸爸妈妈,为什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投胎到这有战场的世上?
这个场景设置还可以形象成考场。一群同样朝气蓬勃的学子,尽管考试前都投入了同样的精力、同样的付出,夜读了,复习了,甚至拼搏了,但走出考场时却大相径庭。有人优异,有人平平,有人被淘汰。诅咒这考场?诅咒这喜忧?还是责问父母:你们为什么把我降生到这个有考场的世界?
所以,不承认客观的外在环境,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不承认主观的内在能动,不是辩证唯物主义,甚至不符合人类共同的认识论、实践论。因为有前者,在被动性面前,我们仿佛是一个个孤零零的偶然性,有无法主宰的命运;因为有后者,在能动性面前,我们依然能够在逆境中有所规避,在歧路口有所选择。
知青是上山下乡的主体,没有知青就没有上山下乡。但作为一个个体,又是上山下乡大潮中分散的分子,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外界之势,而不是自身之力。常言道,事物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说明客观力量——包括物质与精神两大方面,对我们有影响、制约与压力。逆流而动、逆势而上者,有,但少,且往往会造成难言的悲剧。多数作为个体的人在势能面前,会随波逐流,以求从中再寻找机会。这是适者生存的潜意识、潜本能。因为生命的形态就是以自身的生存为第一要义的。你自己都不存在了,何以助他人,何以扶社稷?
在价值取向面前也是如此。什么是主流价值观,什么是代际共性情结,大多数知青的认知与意愿就是主流。不管其中是否包裹了非理性因素,千千万万上山下乡的亲历者们经过岁月筛选的认识,不是几个智者几句理性分析就能更改的,不是若干个别案例就能翻转的。全面认识乃至评价知青与上山下乡,这是不可忽视的大前提,一个知青阶层自己宁有自恋也不自弃的前提。
四
若把比例大小作为一个重要参考值的话,那就应当认可:对上山下乡这件事在知青中无悔者众,有悔者寡。这与他们“两头少中间多”的实际生活状态大有出入,更说明大多数状态的居中者选择了“无悔”。也说明,“无悔”不仅与极少数所谓发达者划等号,它与知青大众同样划等号,相并论。否则,就不会出现无悔者比例这么大的情况。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似应为“有悔族”啊,但不。梳理起来是否有以下几种成因:
(一)当初上山下乡虽为大势所“驱”,但无形中暗合了许多年青人“闯世界”走出家庭的个人意愿。在各类回忆文章中有此想法者,不在少数。而有些家境困难的同学还有减轻家庭负担甚至反哺家庭的现实思考。因之无大反感。
(二)当初不愿去,但去了后自我改变了。依靠自己的努力和机遇,在当时当地干得很出色,有了自己的事业与打造的暖巢,以至有返城机会时,思量再三放弃了,对自己的选择无悔大于有悔。
(三)多少有些自恋情结,尤其是当年出色过、风光过、展示过、奋斗过的人们,返城后不论归于平淡还是再度辉煌,对那激情岁月视作风雨彩虹,有恋无悔。
(四)珍惜自己的青春里程,如今那些年轻故事已经成为“最浪漫的事”,是生活中一个重要的感情寄托,或舞文或神聊或聚叙,所有的幼稚、天真、痛苦、快乐、荒唐、调皮都变成了一份温馨的回忆。
(五)斗转星移,事过境迁。纵有对当年际遇的千般怨忿,如今也得到化解。何况后知青时代遇到的波折远甚当初,已经走过,悔有何用?
还有其他,不一而足。
说到底,知青作为老百姓也是最朴素的唯物主义者,会本能地从“有用与无用”去裁量、去判别“有悔与无悔”,于是便自发壮大了无悔者的行列,哪怕过去的生活给过他们难言的伤痛。这可能就是留言簿中不同生活道路的人们作出同一选择的原因。
再来分析“有悔者”。这是少数,但立场坚定,出言坚硬,有自己的逻辑和论点,有自己的坚持。大致可分以下几种情况:
(一)“不自愿”。不论怎么讲,上山下乡不是我的自愿,被迫去了不愿去的地方,干着不愿干的工作,耽误了不应被耽误的青春学业,怎么会无悔呢?就算以后依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可失去的不会再来,“有悔”心结怎会为后来的发展所动?
(二)“受伤害”。在那无依无靠身处他乡的岁月,由于工作上、生活上、政治上、感情上、事业上受到这样或那样的打击挫折,特别是精神上软组织的伤害,导致以后的人生之路坎坷又艰难。带着伤口让我怎能快乐,怎能无悔的歌唱?
(三)“被耽误”。人生路很长,但紧要处就几步,若无上山下乡就应顺理成章的上大学、上高中、进工厂,或按照自己的设计去生活。可被一步错致步步错,后来的日子和个人理想中断变异风马牛,有的就此终结了所有的追求。尽管已是旧日伤疤摸起来不疼,但想起来心痛。
(四)“持公议”。与个人遭遇境况没关系,现在一切都好。但求抛开个人感受从宏观视角看问题,从民族命运的兴衰与代际传承的断续论是非,从历史发展的大尺度,用理性清峻的冷观察,进行水至清式的有悔性分析。
当然,还有其它。
上山下乡是知青一代经历人生的第一番四季时,有人记住了夏天,有人记住了冬天。
五
实际上,对大多数知青而言,在有悔与无悔之间并没有绝然的界限,而是一种复杂的交织心态,它随着时间、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在无悔中有悔,在有悔中无悔。想一想年少时,多少豪情万丈的无悔变成了后来的深深追悔,而先前有多少认为阴错阳差的有悔又转化成老来的无悔。悔与不悔本身都是我们感情世界里的组成部分,是价值判断的产物,而价值观的尺度是多维的,是变动的,有悔与无悔又何以衡定?当你破涕为笑的时候,当你以苦作乐的时候,当你悲喜交加的时候,当你百感交集的时候,面对心底涌出的千丝万絮,你分得清哪一次微笑与哪一次流泪,是为喜为忧,为幸为悔?
往往有这样的情景:拥有者自己自轻的东西,在外人看来却格外珍重。就如同我们还在不停的追问知青们上山下乡中是受教育还是失教育,是有收获还是没收获,是受锻炼还是被折磨的时候,社会上对知青一代的认识却在更新中。许多知青都曾遇到过的一句相似的问询,它来自知青群体之外的群体,有同龄人,有长辈,更有后来人。这句带有羡慕口气的问询是:“你们知青在一起怎么这么亲热啊,看上去比亲兄弟姐妹还要亲”,这是真心的羡慕。记得在纪念我们黑龙江兵团二十团天津知青下乡三十周年时,会场上那几近沸腾的气氛,将一个个年轻的服务员都深深的感染了,她们看着这些比她们父母年龄还要大的长辈,竟能迸发出比她们还要年轻的激情,无不热泪盈眶。她们说:这个饭店,上了多少桌,来了多少客,没有一次能让我们也随之动情的,只有这次。我们在你们的歌声中激动,在你们的回忆中感动,想不到透过你们岁月沧桑的脸庞,竟蕴涵有这样澎湃的青春。和你们相比,我们的物质生活幸福多了,进城务工,收入尚可,来去自由,但没有思想,没有激情,说实话,我们羡慕你们!
六
我们当然渴望在风和日丽中鲜花盛开,但乌云袭来也要挺胸不惧栉风沐雨,上山下乡就是我们曾经走进的暴风骤雨。从顺逆的程度上应如此而已,它并不像一些人描述的那般面目狰狞,那么不堪回首,否则在知青群体中就不会有持续多年未曾间断的一波又一波的第二故乡行、第二故乡情。写到此,我想起一首小诗,抄录如下:
“穿着草黄色上衣的人,
已经走得很远了。
我想变成草黄色上衣的钮子。”
一首很委婉,有意境,堪称优质的朦胧诗。一眼望去,应是这样一幅构图:青山下,长路旁,一个有心的姑娘,望着心爱的人远去的背景,心絮纷纷,她多么想随他一起远去啊。 • 让我告诉你,这不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朦胧诗,这是一首西藏情歌,名字叫“钮子”。流行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辈,不得而知。得知的是它与许许多多的情歌一起,被十八军老战士苏岚在1950年进藏时采风所得,1952年着手编辑,并收入1954年在上海出版的《西藏民歌》一书。有意思的是,《民歌》内分两辑,第一辑为“解放后的藏族民歌”,第二辑为“解放前的藏族民歌”。编者特意说明,第二辑“大部分是情歌”。占多大部分呢?第一辑自第3页始至第40页,第二辑自第43页始至第137页止,情歌比例正经是个“大部分”。
“钮子”很短,爱的含蓄,美的纯真,应属雪域高原上正版的原生态情歌。它少说得有上百年乃至更久远的历史了,不是精华,无以传唱;不是源远,难以流长。它被苏岚发现就已经60年了,在此之前的之前,就在高原上被一代代有爱情的人们吟诵着。想一想,那时的西藏是什么时代?肯定是处在黑暗无边、凄风苦雨的农奴制社会,在那食不裹腹、衣不遮体、目不识丁、世代野蛮残酷的压迫下,还能产生并流传如此深情优雅的情歌,而且不只一首两首啊。连活着都费劲,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我在自问,也在自答:这大概就是马克思在评论亚细亚社会形态时,所表述的上层社会风暴与底层民间生活之间存在的空间差。正像另一首西藏民歌所唱:喜玛拉雅山再高也有顶,雅鲁藏布江再长也有源那样,再寒冷的地方也有太阳升,尽管它难融千里冰封;再苦难的日子也有花开,尽管它可能象“钮子”一样娇小。上山下乡过的我们,今天凭心而论,想一想下乡中的我们所经历的时空,其境其情难道还不如情歌中的小姑娘吗?用爱的眼神眺望我们一代人已经走得很远的青春岁月,难道还不如那件草黄色的上衣吗?
有人讽喻:知青情结是“自恋”,是“没有长大”的情感。想一想也有道理。唯有少年情为真,黑土荒原上的青春情应属“没长大”的青涩果,可这种知青情自我温暖,自我怀恋,不伤社会,不碍他人,不侮前者,不辱后生,自相思,自沉溺,自陶醉,有何不可?人心中美好的东西多种多样,各怀美梦美情难道比各怀恶梦鬼胎还可怕吗?
七
有人纳闷:上山下乡明明是“被自愿”“被选择”“被锻炼”,怎么还有那么多知青在那么多的回忆录里还在感谢生活呢?难道被虐待了还要感谢施虐者给了我们“坚强”的机会了吗?用二值逻辑去进行非此即彼的分析,是有莫名之嫌,因为按照这种逻辑,说青春无悔,就得把儿子孙子也送去,否则就是矫情。请问:我们说我们的青春无悔,与儿孙何干?!可这种逻辑就这么极端而强悍,这种绝对化的思维方式,不承认对中有错,福中隐祸,难中藏易,轻中含重,它否认了联系、转化、变化、融合等丰富的多元化、多样化。
据此,可以无情的质问下去,可以涉各种情形:既然你爱祖国,为什么拿绿卡?既然你不怕死,为什么被俘虏?既然你学习好,为什么没上北大?既然你是好士兵,为什么没当上将军?既然你干活好,为什么没当劳模?既然你身体健康,为什么还得病?……当然,也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你悔之下乡,当初为什么没宁死不去!?
现实生活是多值逻辑的结合体,“感谢生活”也是如此。当我们在困境中被人关心,被人鼓舞,被人帮助,被良言一句时,我们当下就会怀着暖三冬的心情,感谢这些好人,这种感谢是直接的因果关系所致,是每个善良人内心的条件反射。生活中还有一种迟来的“感谢”,它不是缘于帮助,而缘起于被激励、被刺激甚至被羞辱之后。它象天降的霹雳,把我们从混沌中惊醒,使得我们横下一条心,奋发图强,自强不息,从而开出新视野,走向新天地。对这种从“恶”的角度被激发出来我们原本不知的力量,也会怀有一种“感谢”,但它不是回报,是回应。这就是走进民族历史的深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卧薪尝胆”“岳母刺字”的英雄故事,有那么多“塞翁失马”“螳前雀后”深奥典故的原因。这就是毛泽东上世纪60年代初在接待日本客人时,说出“感谢”日本侵略中国的哲思寓意!
大概每个人都不会去追求磨难,而是在追求幸福的途中遭遇到了磨难;每个人都不会去追求失败,而是在追求胜利的路上邂逅了失败。勇敢者与幸运者在磨难中战胜了磨难,怯懦者与不幸者在磨难中被陷入磨难。主观与客观、偶然与必然,交织发作,曲曲折折,反反复复。如此,才让我们的过往生活有述说不尽的故事;如此,才让我们的人生戏剧充满迷人的情节。
这就是苦难过后为什么会变成美好回忆的缘由。
“千秋历史有知青。”这话讲得多好。作为一段事实,上山下乡已经走入历史;作为一代群体,知青人正走向暮年。可以想见,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今天还在热热乎乎的知青话题会冷清许多,将钻入册籍纸堆。到那时,我们应七老八十了吧?身体功能退化了,活动能量萎缩了,前有例证:随着类似“黄埔同学会”等许多组织皓首们的离去,这团体那学会已经归寂。我们也是一样。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坚信:就是到了耄耋时,如果在我们已经纤维化的脑筋中还存有最后几个记忆颗粒,还有念念不忘的词组,还有割舍不下的心结,爱也罢,恨也罢,那其中必有你——知青!
(作者孙加祺,下乡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20团八五二农场二营9连天津知青,曾任天津市二商集团副总经理;本文原标题为《意难忘、费思量》,载《黑土情》杂志2010年第2期。)
《知青问题研究》公众号:zqwtyj
来信来稿邮箱:3382968420@qq.com
请按下面二维码,识别加关注
推荐阅读:《知青问题研究》百期活页
★澄清假莫言关于上山下乡的六大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