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知青训练班概述

孙成民知青问题研究

1964年初，按照中央部署，四川迅速掀起城镇知青下乡上山热潮。在动员城市举办下乡知青短期训练班，是当时动员组织知青下乡上山的一项重要工作措施。

一、动员工作的新举措

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关于动员和组织城市知识青年参加农村社会主义建设的决定（草案）》中指出，城市知青下乡以前，应把他们集中起来进行短期训练，除继续做好思想工作外，还要教给他们必要的农村生产、生活知识。1964年1月9日，邓小平在主持中央书记处会议听取中央安置领导小组的汇报时说：动员下乡之前要培训，一个月、两个月都可。给以本领，给以技术。然而，在如何办下乡知青集中训练的问题上，却没有现成的作法可以借鉴。因此，四川在这方面作了一些探索。

成都市是全省举办下乡知青训练班开展得较早的地区之一。自1964年2月以来，成都市申请报名下乡的知青逐日增多，到3月底已达3000多人。紧接着，在4月初成都市就开始举办训练班，其中集中学习的有1000余人。4月3日至9日，东城区委抽调干部，由副区长陈建华负责，集中718名报名知青，在星桥工人俱乐部、打金街少年之家、水井街文化馆、椒子街区委党校等地，对他们进行集中训练，主要学习中央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和农村人民公社60条等文件，进行服从分配、遵守纪律、提倡晚婚等教育。西城区委统一组织并抽调专门干部，将21个街道办事处辖区的808名报名知青，分别集中在区委党校和市委党校训练5天，学习内容与东城区基本相同。

在为什么要办训练班的问题上，重庆市九龙坡区黄桷坪街道办事处在实践中回答了这一问题。1964年初以来，这个街道办事处开始在辖区范围内开展下乡上山的宣传教育活动，但是工作进展较慢，从1月15日至2月22日期间，辖区内动员成熟或基本成熟的仅18人，占符合下乡条件青年217人的8.3%。街道办事处对动员工作进行分析，发现主要是青年普遍存在“等工作，等升学，留恋城市，不愿到农村”的思想，一时难于说通；在家长和社会方面，有的也不理解和支持，把农村视为“畏途”等。针对这些情况，街道办事处认为，很有必要在青年、家长中加强下乡上山重要性的教育。他们从实际出发，加上过去曾有经常召开青年会议动员劳动就业的习惯，现在又有团组织开办的用于青少年开展文娱活动的俱乐部等条件，于是决定在此基础上开办青年训练班，以系统地对青年进行革命传统和以农业为基础总方针的教育，动员组织他们下乡上山，并决定在4月底前举办两期训练班。经过训练班的集中学习，辖区很快就动员组织了114名青年到江津县农村落户，占符合条件下乡青年的52.5%。

1964年4月7日，成都市举行有3万多人参加的大会，欢送已经做好动员并集中学习一周的2008名知青奔赴凉山州和西昌专区农村，市委、市人委领导讲话鼓励并给下乡知青佩戴纪念章、发纪念品和授旗。在第一批知青下乡后，成都市两个城区进行了第二批知青的组织准备和集训安排。据当时成都市安置办的简报：不少家长看到市委书记、市长、区委书记、区长亲自欢送，安置地区的专员、县长亲自迎接，说这次动员下乡体现了党对青年的关怀，政府很认真，孩子去了也放心。有的说：“这次下乡比参军还光荣，比过去新科状元打马游街还体面。”据东城区挡扒街等10个办事处的统计，欢送会后报名人数由375人增加到611人，比会前上升了69.6%；并且有不少是过去思想不通“观火色”的大个子。椒子街在会后增加的19人中，17至20岁的青年就有11人。截至4月23日止，东城区已报名1571人，西城区已报名1298人。

在此基础上，成都市两城区安排了集训时间和组织方式。东城区原计划第二批训练班安排920人参加，其中去马边县550人、米易县350人、机动20人，经各办事处安排结果，要求集中训练的就有989人，突破原计划的7.5%，最后确定960人参加集训。集训时间为4月18日至26日。集训的组织方式是在区委的领导下，成立大队部，全面负责集训工作，整个大队分为7个中队、25个区队，其中星桥俱乐部的332名青年编成第1、2中队；水井街文化馆的221名青年编成第3、4中队；打金街少年之家的149名青年编成第5中队；椒子街区委党校的258名青年编成第6、7中队。中队长以上干部由市、区工作组人员担任，小队长及班长由办事处推荐青年中表现较好的骨干担任。西城区集训时间安排为4月18日至25日，集训地点在梁家巷区委党校，他们将这次集训的431名青年，按5个基点编为5个班，总称“西城区下乡上山知识青年训练班”。

截至1964年5月20日，经过集中训练后，成都市已有三批知青共4058人奔赴农村。其中5月17日，西城区出发601名知青到西昌地区，分别下乡到盐边县258人、冕宁县307人、西昌县36人。

二、训练班的基本作法

以动员知青下乡为基本目的训练班，在办班的形式和作法上，各地在开初时基本大同小异。

重庆市黄桷坪街道办事处举办青训班的方法是：第一步组织起来。通过街道办事处与各单位联系，通知召开辖区内所有青年到办事处开会。在会上，给青年们讲解开办训练班的目的、内容、方法、时间等，要求自觉自愿报名参加学习。当场报名参加学习的就有120多人，以后又增加到240人，其中符合下乡条件的青年为206人。第二步进行教育。主要进行国内国际形势教育、革命传统教育和以农业为基础总方针的教育，请老红军、老工人、老贫农作报告，组织青年到“渣滓洞”和“白公馆”进行参观，请安置地区的江津县青泊公社负责人前来介绍农村发展远景，还组织几个青年去安置地参观并回来后作汇报。第三步号召申请。在进行教育的基础上，号召青年申请下乡上山，第一期结业后有154人提出申请，经审查批准了66人，超额完成区下达的30人任务；第二期未结业即有80余人提出申请，经审查批准48人到农村。

成都市东、西两城区在第二批知青集训中，除在学习内容上与前期基本相同外，还穿插安排了一些军事训练及文娱活动。同时，各办事处对参加集训青年的年龄、政历、品德等进行审查，并将他们的户口、粮食、名册、档案材料等准备好，全部统一交大队。各办事处还吸取第一批集训时的教训，把补助工作与集训工作结合起来进行，即在集训期间，就作好知青的动员审批及困难补助工作。对这批青年的补助问题，采取以自己解决为主、国家补助为辅的原则，工作进展较顺利。

西城区在动员组织第三批知青的集训中，结合前两次集中训练的经验教训，采用了一些新的措施。如敞开矛盾，积极主动加以解决。这次动员是冕宁、盐边两个县同时在一个区内进行，加之有一半青年又在两个县介绍情况之前就开始集中学习。因此，“到哪里去”这是他们考虑的中心问题之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训练班请两个县同时在大会上介绍情况，并分别到小组进行重点介绍，强调服从分配，到艰苦的地方去。又如集训中注意年龄不同的特点，分班组织和教育。为了保证搞好集训，采用了分班训练的办法，分为大班和小班，大班集中进行思想发动，小班集中进行组织纪律教育，同时进行思想发动和初步审查。对于个子矮、年龄小、不宜下乡的青年及时动员回去；对思想好、觉悟高、有劳动能力、适宜下乡的逐步升班，编入大班学习，这样使集训的秩序和质量有了提高。再如介绍青年的情况，与按县分配的生产队编队相结合，合理使用骨干，作到心中有数。根据过去的经验，在未离开成都以前，就把青年分配到队，并当众宣布，使大家心中有数，是比较主动的，并做到骨干使用基本合理，个子大小、男女比例大体均匀，为今后的巩固工作打下一定基础。

经过一段时间集中训练后，有不少知青还成为下乡上山的宣传员。他们在学习期间，经常被请到中学和街道办事处，给其他青年谈自己对下乡上山的认识，也主动串联同学、朋友到农村去。在他们的影响下，要求参加训练班的人越来越多。如1964年9月举办的训练班中，学员主动向家庭、邻居、亲友宣传下乡上山的意义，宣讲自己的理想和训练班的生活，通过这些工作，串联了41人到训练班来学习，扩大了队伍。学员们还经常扛着“到农村去，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而奋斗”的红旗，唱起歌，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街上经过，引起人们的注视，也起到了对社会进行宣传的作用。

三、推广训练班的经验

从1964年9月起，根据成都市委的指示，市安置办在举办知青训练班中，无论是办班内容、组织方式，还是学习时间、训练方法，都作了相应调整和完善。在学习时间上由过去10天左右增加到两个半月以至半年，在学习内容上注重思想政治教育和参加劳动锻炼。到1965年6月底，这样的训练班又举办了两期，第三期学员从1965年7月初入学，参加学习的是历届高小、初中、高中毕业生和一些大学休学生。第一期经过两个半月的学习以后，有149人于1964年11月底到西昌专区、成都市龙泉驿区和彭县农村插队落户；第二期350多人，经过半年的学习，也陆续奔赴西昌专区农村落户。

对去农村的城市知青进行集中训练，给他们以革命化、劳动化的初步教育，帮助他们作好到农村去的思想准备、劳动准备和生活准备，这是举办知青训练班的基本初衷。1965年7月，四川省安置办总结推广了成都市举办知青训练班的两条基本经验：

一是抓紧政治思想教育。训练班从培养革命接班人出发，从有利于知青在农村扎根成长出发，以学习毛主席著作为主，对学员进行阶级教育、劳动教育和为人民服务的教育；同时，注意培养他们独立生活的能力和艰苦朴素的作风。而在进行这些教育时，又紧密与知青的思想实际结合在一起。如为了教育青年自觉地到农村去与贫农下中农结合，训练班就让他们听老贫农讲家史，参观大邑地主庄园，启发阶级觉悟，激发热爱劳动人民的感情。针对到农村去是为人民服务还是去“镀金”的问题，训练班组织他们学习雷锋助人为乐的精神，到火车站、街道、公共场所为群众办好事。训练班还根据实际需要，组织知青学习党的有关农村工作的方针政策，学习使用农药、化肥以及医药卫生、珠算等基本知识；同时开展一定的民兵训练和文化娱乐活动。

二是结合学习参加劳动。训练班结合学习的各个阶段，采取半工半读的方式，用一半左右的时间，组织知青到建筑工地、砖瓦厂等地方劳动，为他们到农村后过“劳动关”打下一定基础。在训练班学习期间，学员们以劳动收入解决了伙食费用，还略有盈余。在劳动中，他们还分别学会了理发、打草鞋、做草垫、搞缝补、治小伤小病等常识，培养了自力更生精神和独立生活的能力，增加了到农村后过好“生活关”的信心和勇气。训练班的工作人员，坚持和学员同吃、同住、同劳动，言教和身教相结合，在经济管理、伙食管理、劳动安排等方面，发动班部、学委会、团支部共同讨论，共同执行。通过这些方式，培养知青的民主作风和办事能力。

1964年9月，在成都市举办的为期两个多月的训练班里，学员们先后参加了成都市建筑公司第5、第8工地的挖土、掏沟、修路、挑土、运砖瓦等劳动。在劳动中，大家热情很高，互相争着干重活、脏活。一次，工地分配青年们挖一条污水沟，又脏又臭的污水烂泥，对这些刚出学校的青年来说是一个考验。但是，他们都争先恐后跳下沟里，挖的挖，挑的挑，污水溅了满身，也没有难住他们。结果4天的任务，3天就完成了。工地打夯是一项又重又累的活，有6个女青年却一连打了3天，受到工人们的称赞。这批知青的劳动收入除解决了两个月的伙食费外，还买了笔记本等纪念品。在下乡前夕，大家在谈体会时，不少青年都说：“这次参加城市建设，才真正体会到高楼好住，地基难挖；柏油马路好走，路基难筑的意义。”

1965年7月11日，经过成都市东、西城区举办的为期半年的知青训练班的学习和劳动，242名知青在6万多群众的欢送下，奔赴西昌专区农村落户。下乡之前，成都市各界5000多人为他们举行欢送大会，市党政领导人李宗林、郭实夫等和各民主党派的负责人出席大会。在这批知青的带动下，不少街道青年踊跃申请下乡上山，在7月份短短几天时间里，东、西城区就有2002人提出到农村去的要求，并且已有1000多人进入市里举办的知青训练班学习。

成都市举办训练班，把知青组织起来进行思想教育和劳动教育，帮助他们做好参加农业生产劳动的准备，受到各方面的重视和推介。《四川日报》为此发出短评，认为举办下乡知青训练班，这是“动员和组织城市知识青年下乡上山的一条成功的经验”。要帮助城市知青在下乡前做好准备，就需要采取行之有效的方法，而不能满足于一般的宣传号召，或者临时“突击”一下。什么样的方法最有效？成都市举办的下乡知青训练班，就是较好的办法之一。

在1965年10月下旬召开的全省安置工作会议上，省委书记处书记杨万选对各地举办知青训练班给予充分肯定。他说，在动员工作方面摸到了一条好的办法，成都、重庆、自贡、绵阳已经作了，就是把动员下乡的青年，事前组织起来，举办训练班，抓思想，也抓劳动锻炼，学习技术。这样下去的青年，才能做到自觉自愿，有比较充分的思想准备，对社会主义新农村、社会主义农业、社会主义农民有比较充分的了解。以后，办训练班这一条，动员地区要推广。

四、结合实际办训练班

随着成都市知青训练班经验的推广，全省各地结合实际，纷纷举办训练班，以推动动员工作的开展。重庆市委要求，由团市委、各区委和街道办事处组织知青训练班的集中学习，各部门给予大力支持。1965年全市有4000多名知青在下乡前参加过训练班的学习，其中5月20日至6月底，就有1000多名参加集中学习后的重庆知青陆续奔赴大巴山区安家落户。

1965年上半年，南充、绵阳、涪陵等专区的1200多名城镇知青，下乡前都集中参加了当地的下乡训练班的学习。这批知青到达生产队和社办农林场后，热情较高，适应性较强，多数人经过不到半年的锻炼，基本上达到了农村同等劳动力的出工水平。

一些地方还把学校动员教育与向训练班输送学员结合起来。据成都市46所中学的统计，1965年未升学的高初中毕业生，除病残、招工、参军等以外，属于下乡动员对象的共2402人。截止当年9月3日，已批准输送进入训练班的有734人，占下乡对象总人数的35.5%。其中西北中学已批准送入训练班47人，占符合下乡对象人数的56%；金河中学送入训练班35人，占符合下乡对象人数的51.4%。到9月10日，在全市中学即动员了1200多人进入训练班学习，剩下的动员对象亦从学校转到街道办事处，继续进行下乡上山的动员。

在举办知青训练班工作中，一些地方还根据不同情况，适时调整办班内容和方式。在1965年9月到1966年1月间，成都市就出现过同一受训对象两进训练班的情况。1965年9月13日，成都市第四期知青训练班开学，学习时间为1个半月。这期学员共1176人，其中新学员1037人，因工作需要留下的第二、三期学员99人，因病、年龄小等原因留下继续学习的第三期学员40人。在新学员中，有男487人，女550人；高中生505人，初中生528人，小学生4人。这批学员学习结束后本应到农村，但因成都市修建环城公路的需要，他们中的大部分被抽调到市建局下属的相关公司，参加环城公路的施工建设。时隔不久，成都市人委决定，因工程停建，这批参加修建环城公路的原训练班学员940人，全部返回训练班学习并动员到农村。到1966年1月中旬止，有890人回到训练班，还有50人因各种原因尚未返回。经过前后近半年的学习，这批学员完成了学习训练计划。从1966年1月底到3月初，成都市陆续下乡的1080名知青中，就包括这批两进训练班的知青，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去西昌专区插入社队林牧场或生产队。

1965年底前后，四川一些地方还开办了一批“劳动后备讲习所”，这实际上是另外一种名称的知青训练班。因为在当时除了组织下乡上山到农村之外，其他就业门路是十分有限的。宜宾市于1965年12月初以街道为基础，建立了4个劳动后备讲习所。这种讲习所以为工农业和其他各条战线培养和输送人材为宗旨，其学习对象主要是社会青年，采取边学习边劳动的方式，为即将下乡上山的社会青年作必要的准备。泸州市在1965年11月，以街镇为单位举办了6个劳动后备讲习所，参加讲习所学习的青年共862名，占全市应下乡人数的95%。1966年2月4日和5日，成都市东、西城区分别召开大会欢送知青到农村，东城区知青劳动后备讲习所、西城区簸箕中街知青劳动后备讲习所的一批青年，在会上表示坚决申请到农村去锻炼。

为了长期办好知青训练班。成都、重庆两市还提出建立专门的训练基地的要求。成都市提出修建一个容纳500人规模、2800平方米建筑、共需约12万元经费的训练基地建设方案；重庆市要求修建训练班校舍两所、需经费35万元。1965年4月20日，四川省安置办将成渝两市的方案报出。不久，即收到中央安置办的批复。批复说：对于下乡的知青，先在城市进行一个时期的训练，是件大好事，希望四川在这方面能够多创造一些经验。但是，训练需用的场所，应当遵照总理在1965年2月全国安置工作会议上指示的精神办事，尽可能借用机关、团体、学校和企业的礼堂及其他闲置的房屋，一律不得新建校舍。需要少量的教学费用，可从安置经费中开支。通过对修建训练班校舍问题的批复可以看出，四川举办知青训练班的作法和经验，得到了当时中央安置办的肯定。

（作者孙成民，系四川省社科院知青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1969年至1978年在四川省开江县红岩公社4大队插队落户；本文刊《当代史资料》2013年第3期，注释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