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研中心宏观部陈昌盛：目前还不到谈政策调整和退出的时候

近日，中国财富管理50人论坛（CWM50）通过网络会议形式召开了主题为“中期展望：当前宏观形势与经济走向”的专题研讨会，邀请政府部门专家学者与市场人士就上半年经济运行情况、面临的问题与挑战、下半年经济走向、相应的对策建议等进行分析与展望。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部长陈昌盛作主题发言。

对当前经济形势的判断

二季度，在党中央坚强领导下，经过全国人民团结奋战，我国疫情得到较好控制，经济出现了快速的反弹，当季增速总体好于预期，二季度比一季度增速高出10个百分点。对于当前我国经济状态应该如何看，我自己的一个总体判断为：我国经济运行的冲击恢复进程已从由负转正的阶段进入逐渐趋近潜在增长率的阶段；经济运行的短期矛盾由国民经济循环不畅转入总需求不足的阶段。从经济本身恢复的力度和幅度来看，随着国际经济复苏进程的减弱和外部经济环境的相对恶化，第三、四季度将面临较大挑战，经济虽继续回升，但势头减弱，相对增速放缓。

对今后经济状态的这一总体判断与这次危机的应对特征有很大关系。疫情应对的危机与平常面对的所谓的一般经济危机、金融危机有较大差别：一是从冲击情况来看，一般的经济危机、金融危机的冲击更多的是从需求侧发起，表现为金融市场和预期快速恶化等，财务状况恶化引发危机，而疫情更多是供给侧先受到冲击，然后再转到需求和预期，疫情危机引发财务状况逐步恶化；二是从应对情况来看，疫情本身的进展是整个经济冲击应对的前提。疫情防控的进展和时间线，往往决定经济对冲政策能否充分发挥出作用。从这一角度而言，在应对一般经济危机与疫情下的特殊冲击时，不管是在机制上还是方法上，都会有很大差别。

关于国际政治经济环境

总体而言，国际经济仍处底部，政治经济环境相对增压。目前，外部环境及其对经济运行的影响则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是目前国外的经济环境和状态整体还处于底部，整个经济的重启恢复进程会延后。尽管很多人早先预判二季度应该是国际经济的一个低点，但从目前情况来看，很难做出三季度能明显地走出底部的判断。统计数据表明，全球的新冠疫情峰值以及平稳期都尚未出现。尽管现在已有近80%的经济体提出要放开疫情前期提出的封闭政策，进行经济重启工作，但这些经济体的恢复进程较弱偏慢，不管是消费端还是生产端都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所以，目前的全球经济重启进程预计会明显后延，低迷状态会持续一段时间。

二是目前全球的金融市场估值偏高。得益于前段时间全球的流动性刺激，经济有上行态势，但如果秋冬季节疫情反复，应对政策是否还有余地仍有争议。此外，与以往不同，出现了资产负债表的滞后效应，即目前二季度疫情的影响尚未体现在企业资产负债表上，公司季报还没有充分披露，加之债务上升速度较快，金融市场可能会迎来冲击。

三是中美关系的紧张态势同样带来了较大压力。目前，美国单方挑起事端，两国间紧张关系在经济、金融、意识形态、政治外交等方面都在升级，无论是周边国家的态势，亦或是整个国际的政治经济环境，都呈现较大压力和挑战。

目前中国经济恢复面临的突出问题

我国的经济恢复目前存在着三大问题。

一是需求侧恢复明显滞后于供给侧，后续供需矛盾可能会有所突出，将会给经济回升带来较大压力。二季度数据表明我国的投资、消费、出口都呈大面积负增长，但总体却出现了3.2%的正增长，一方面取决于我们日常的GDP核算是以生产法为主，而不是以支出法为主，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当下供需的矛盾，即需求的恢复远远滞后于供给，下一步供需的问题会比较突出。

二是保市场主体任务十分艰巨。尽管上半年市场主体总数仍在增加，但企业压力较大，经营状况困难。今年上半年市场主体总数已增至1.3亿左右，但利润增长速度接近-20%，企业亏损面仍在26%-27%左右。近期总书记召开企业家座谈会，既是为企业家打气，同时也在督促各个政府部门更好落实保市场主体政策，因为“六保”工作的核心是保市场主体，所谓的源头活水是在企业。

三是重点人群就业压力较大。调查数据显示，疫情以来特别是5月份后，招聘需求的增速远低于求职需求的增速，低薪资、低学历、劳动密集型行业的岗位恢复较差。此外，农民工就业存在较多的农民工进城又返村待业的情况，即“二次返乡”，其中贫困农民就业压力更突出。更重要的是，在此次疫情中受打击较大的餐饮、休闲、娱乐、旅游、住宿等行业目前的就业恢复状况整体还不到80%，就业情况并不乐观。

对当前宏观政策的看法

一是关于货币政策的取向问题。随着金融业增加值创历史新高，社融和信贷增速都比较快，市场上对目前的货币政策及其未来走向存在争议。二季度金融业的增加值占GDP比重已经达到9.3%，创历史新高。社会融资规模增长达到12.8%，广义货币最近三个月都是11.1%左右，在量上出现很大上涨，金融部门似乎在国民经济的地位进一步上升。从短端看，6、7月份以后，短端的货币市场利率也在走高。

目前市场上对量价的短暂背离存在多种解释，包括：其一，前段时间市场利率与政策利率有所倒挂，导致一些不当套利，产生金融空转，短端利率的引导性上升可能有利于解决问题，避免金融风险放大，努力在扩内需与防风险之间寻求一种平衡；其二，由于前段时间专项债、地方债发行较多，财政政策、货币政策可能配合不太好，造成短端利率上升；其三，金融货币政策有提前防范风险的可能，存在收紧迹象。由此看来，市场对货币政策下一步的走向以及判断存在分歧。

二是加力的财政政策如何更好更快见效。在财政政策上，目前各地发债进度较快，但地方支出特别是财政支出整体放缓。尽管在交通领域，农民、水务等方面近期增长支出还不错，但其他板块的支出尚存在较大问题，需要寻求这一现象背后的原因。另一方面，目前对财政政策在支持信贷担保方面，是否可以发挥更大力度，也存在争议。具体而言，在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配合、时间节点上的把握，下半年是否应该进一步加力还是退出等问题上，都要需要好好把握。

我的总体感觉是经济增长势头会放缓，但是相比全球而言还是恢复不错的，下半年要处理的问题还是很多。把花钱的主力放到了地方是今年一个很大的创新，即强调资金直达，把钱尽可能放到市县一级去。不同于以往应对危机时在中央和省一级选好项目，进行大力度投资的机制，这一创新机制解决了地方资金可能短缺的问题，但同时也限制了资金，特别是财政性、政策性资金跟杠杆的结合。越到基层，用资金做杠杆或者吸引社会资本参与的能力越弱，因此还要进一步观察这一创新机制下政策对扩内需的效果。另外，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的配合还要加强。总体而言，目前还不到谈政策调整和退出的时候。稳住政策，做好市场沟通，依然十分关键。

*本内容根据作者在CWM50研讨会的发言整理而成。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CWM50立场。转载或引用，必须是以新闻性或资料性公共免费信息为使用目的的合理、善意引用，不得对内容原意进行曲解、修改，同时必须保留本平台注明的来源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