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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在环境还是思想上，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
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
——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明末清初，顺天府繁花落尽，一纸血泪“桃花扇”，哀悼着大明王朝的倾覆。历史的滚轮轰然前行，守旧之人的存在是那么孤独而可笑，捡拾着分崩离析的人心碎片，一曲接着一曲的弹奏叫做宿命的挽歌。![]()
桃花扇面上蜿蜒着的鲜血雕刻成花，凝固住一个女子和几多哀愁。可只是这样吗？那个时候究竟还发生了什么？时至今日，我们依旧难以跳脱个体的局限去释然每一个新时代的出现——它太过庞大与冷酷。身处其中的血肉之躯，渴望发出自己真实的声量。所以三百年后的今天，我们拨开历史的厚重外衣，重新关注起沉浮其中的个体，并从更为珍贵的女性视角出发——在乌镇秀水廊，我们都将化身为秦淮女子李香君。我们每个人都是李香君。你且再看看仔细，桃花扇面上分明密密麻麻写满了女性的个体呐喊——替自己，也替如今的我们。
女性本就边缘于那个世道，何况还是风尘女子。李香君毅然选择坚守自己的品格，以拒绝利诱、毁容守节、赴宴痛骂的方式，控诉着社会的荒诞与飘零。但囿于女性身份，满腔愤怒却近乎失声，无法做任何实质的事情去改变社会哪怕一分一毫。只能以生命为赌注去拒绝，寄希望于心上之人去保家卫国。而竟连这也只是一场徒劳——看清这人生的悲凉底色又如何啊，女人，你只能接纳它。“那时的社会规则对于女性角色限制，也是我们今天完全能够感同身受的。”肖竞导演说道。古今中外，在男性写作者的笔下，女性角色的存在往往都是为了衬托男性角色的理想抱负。通过描写一个女性对丈夫的思念和爱慕，来表达男性自身的情感，或感慨生不逢时，或表达对家国天下的殷切期盼。而对于男性而言，女子就像是那折枝带露的桃花，有则添一份娇媚光彩，无也未妨百木成林。女性，收拾了战争的残局，安抚了男性的情绪，继续成为着下一个新社会的边缘存在。那个因男性弱点导致女性牺牲的时代，我们越发能强烈的共情一个女性个体的不易。这长久以来自上而下的文化凝视，时至今日依旧如此。“正芬芳桃香李香，都题在宫纱扇上；怕遇着狂风吹荡，须紧紧袖中藏，须紧紧袖中藏。”
——我们期待着这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这一次，以舞之名，李香君是唯一的主角，女性成为最佳话事人。
肖竞导演说：“就像是精神的三个层次，最底层是我们现阶段的处所，中间是人可以抵达的地方，最上层是可以看见，但抵达不到的地方。”无论是李香君所处的封建围困年代，还是当下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如何安顿内心是永恒的命题。“这是人的追求，从日常世界到精神上，诗的世界贯穿的层次。”借由戏剧的多重表达，借由李香君之口，我们共同谱写最上层的世界，过去与现在链接，形成互文。《桃花扇》里，明末的南京是繁华之都，但南京之外战争已经遍布全国。其中的人物生活在一个既安逸、纸醉金迷，又暗含焦灼的状态中。这与今天城市中的人们对于生活的追求与焦虑有共通之处。人人向往飞向更大的天地，但我们是否真的了解心中所爱所求？要如何坚守信仰寻获更高的自由，而非只是顺流浮萍？“这春愁怎替,那新词且记。绫纹素壁辉,写出骚人致。”——从李香君身上，年轻的人们尝试超越那份无力感，建构自己的精神之碑。在男性中心视角下，李香君俨然是一位守贞守节的烈女。从一名风尘女子变为烈女，跨越如此大的两个极端。她坚守于民族大义，立起贞节牌坊，背负起殉难的十字架，皈依青灯古佛，完成男性对女性“从一而终”的期盼。——而这些不过只是主流叙事的表象。如今我们越发在意的，是这样一个女子，她是如何探索个体意识的，她如何这般勇敢地追求爱的权利和尊严。说到底，女性的困境是社会的集体困境，每一个人都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而只有真正理解与解决弱者的困处，才能进而谈论社会个体的尊严。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女性话语。这并不关乎性别权力，而是对那些长期被忽略的主体性的重拾，对究竟“何以为人”“何以为爱”的自省。肖竞导演说：“随着慢慢长大，我会想探寻一些根本性的问题：我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这样生活、这样思考。”我们应该如何以自己为开端，也以自己为依归，从而达到血肉与灵魂的和谐。“满地烟尘 ,重来亦未可必也 ”——且看今日秀水廊下《桃花扇》，香君起舞，众生作伴，将一切娓娓诉说。《桃花扇》的首次表演即将来到乌镇，走进古色古香的秀水廊剧园，让我们一起以现代人的思维重新审视这一切，在爱、恨、情、愁中重新认识这个立体多面的李香君，也借此审视我们各自的人生和精神意志。
肖竞：我觉得是剧场性。舞台呈现如果不用戏曲，用纯当代的手法到底要怎么做。比如我们决定不穿古代的衣服，我们要找当下和古代的链接在哪。如果这个链接存在，那么穿当今的衣服去面对观众是能够成立的。这可能是一种冒险。但我目前对于这个链接的存在是相信的。所以我们台上的角色就是现当代的形象，演员也只用戏剧演员，而不是戏曲演员。而且原来的文本有40出，我们如何在80分钟内用话剧讲明白，也是一种挑战。肖竞：大家可能抱着看古典戏曲的心态来，结果发现是这样形式的话剧，气得跳脚。这是我不可控，但不希望发生的。另外我非常想和观众交流一下这种改编创作。因为我们的语言体系已经完全变了，戏曲里根本性的东西被改变了，那么改编后的作品是否成立，我是这样看待这个人和这个世界的，观众们怎么看。当然也许大家会期待一个美的舞台带来一些沉浸的情绪享受，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效果。我觉得观众来戏剧节，不应该只是买一个消费品，只是单纯乐一乐，或者感动或悲伤一把。我希望观众能深入思考，和我们聊聊对问题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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